刺史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眼睛转动,瞥了一眼身旁守卫。
那人机灵,洪亮的声音随即响起:“此子于市偷窃,被店家擒获,为正法纪,县令才命我等关押拷打。”
“我没有偷......我没有。”小童气若游丝,身体逐渐瘫软,“我只是捡了他们不要的烂菜叶子,都生虫了......我以为他们不要了......”
“这便是你们说的以正法纪!”
崔恒怒上心头,一脚踹开那人,再进一步,已至刺史跟前。
“我大虞朝律科有云,刑不加于耆,狱不及于童,这孩子如此年幼,你们反倒将她抓来!?”
人多眼杂,刺史一忍再忍,生硬地挤出个笑:“这都是县令所为,我案行至此,正是为了惩戒官吏,定然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面服心不服,装模作样地后退几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腾空摔地,双手沾到一模,满手的血。
是刚才那位老者的血。
崔恒眼眶瞬间泛出红晕,只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脚,让他们也尝尝刑罚的滋味。
但她不能这么做,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如今局势混乱,她又孤立无援,暂时还不能和他闹翻!
“既然是县令乱判,这孩子我就先带走了。”
崔恒给宣信使了个眼色,她即刻上前,阻隔开那些拦路的守卫。
那些守卫见刺史对她态度恭敬,一退再退,根本不敢阻拦。
两人快步冲向门口,就在这时,刺史却突然开口:“慢!”
崔恒脚步一顿,那人已逼近到眼前:“公......姑娘深夜到此,应当不只是私放犯人这么简单的吧?”
他脸上的恭谦如油灯般融化,目光阴冷粘腻,在她身上扫视。
那些瞻前顾后的守卫随之包围过来,不知不觉中,她们仿佛也成了这座牢笼的囚徒。
崔恒手下用力攥紧,仍面不改色:“刺史这是何意,莫不是假仁假义,想要囚禁我等!”
“在下岂敢?”刺史捻须叹息,“姑娘昨日无故失踪,今夜却突然出现在此,莫不是为了......”
他话留一半,死死盯住崔恒的脸,他刚关了沈洵,崔恒就趁夜摸索进来,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之事!
难道她也想要那批宝物,故而接近沈洵?
不行,绝对不行!那东西只能是他的!她是公主又怎么样?落到他手里,照样只能做阶下囚!
渐渐地,目光由探究转变为阴鸷,刺史冷笑一声:“姑娘,天色已晚,不妨留下做客。来人!”
不好,他要动手!
就她和宣信两人,突围绝无可能,崔恒心下一沉,眼神划过众人,落到刺史身上。
扬汤止沸,不如去薪,有了!
“报——”
两方兵刃将出,可就在这时,几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打断她们:“刺史,不好了!失火了,外头全都烧起来了——!!”
来人嗓音中夹杂着滚烫的烟气,一呼一吸,那股炙热便从他身上倾泻出来。
崔恒后退两步,周围却越来越烫,往门外看去,几簇火苗坠落到附近,顺着草丛四处蔓延。
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被火一碰,灼灼燃烧,有几具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塌,砸落进地牢。
“轰”地一阵响声,火随风长,点燃枷锁,瞬间将她们囊括在内。
“灭火!咳咳——赶紧灭火!”刺史涨红了脸,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护卫的护卫,寻水的寻水,还有的人惧火,扔下兵器,大喊着逃命。霎时间,地牢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小姐,走这边。”宣信撑住她的腰,推着她往人少的地方钻去。
没走两步,忽然,背后手猛地发力,崔恒身体歪斜,猝不及防向前扑倒。
房梁倒塌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上。
眼前是一片赤红,崔恒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宣信,宣信!你在哪里?”
火光中人影幢幢,焦味刺鼻,密不透风地将她包裹起来,仿佛就此与世界隔离。
找不到人,她更加急迫,短促地呼吸几口,浓烟飘来,糊得嗓子里全是烟尘。
“咳咳咳——”
她捂住嘴,手臂渐渐脱力,眼见着孩子就要摔倒,忽然,一双手扶稳了她。
“当心着点。”这个声音,是沈洵!
烟雾太大,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双手坚实有力,还有几个被鱼钩钩出的伤疤。
“小姐?小姐!”
“宣信,我在这里!”
沈洵好像多长了几只眼,牵着她折返到阶口,身上忽然搭过来一双手,到处摸了摸,接着便被人拥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