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游的语气里恨铁不成钢,眉毛拧成一团,在办公桌上扶额,半句话要叹三口气。他开始絮絮叨叨地教育梁晨,不应该去和国际部有关系,重点班已经连教室都设置地与世隔绝了,怎么还是不肯安分守己呢。
他的教育属于细水长流类型,十句批评里夹杂一句安慰,总体却还是责怪的意思,就这么涓涓不断地念叨了十几分钟。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办公室里惨白的灯光映照出灰白的景。
突然,一直沉默的季甜甜开口了。
“可是是他们先欺负梁晨的。”
叶承游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向季甜甜。这个站在后面的女孩子从进门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看样子刚哭过,抬起的眼眸里还沾着潮气,和她本人一样有一股潮湿之感,我见犹怜的样子。
印象里,这个女孩子在班上一直很明朗的模样,成绩不错,平日里同学关系也很好,干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她牵扯进这种群架里,叶承游其实也很疑惑。
但现在,她的表情令叶承游更加疑惑。
季甜甜停了一会,眼眸重新落下去,站在自己的那片阴影里,又补了一句:
“梁晨受伤了,不是没事。”
这次,梁晨也转过身,看向了季甜甜。
梁晨的眼睛比刚刚还要圆,黑色的瞳孔在颤抖,唇角紧闭,气息因呼不出来而在胸腔中扩大,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她看着眼前的季甜甜。季甜甜不肯和她对视,整个人的神态从里到外,都在示弱。她好像知道梁晨会生气,但一腔孤勇就是要讲出这两句话。
梁晨确实有些生气了。
“梁晨,你受伤了?”
叶承游放下手里的纸杯,从椅背里直起身,看着梁晨。梁若为也从刚才点头哈腰的阵势里回来,审视着梁晨,从头到脚。
“……还好。”
梁晨说着,把右手又往里缩了点。在教室的时候,季甜甜曾经短暂地牵过这只手,试图捂暖它,但是梁晨不想。至于为什么不想,梁晨说不明白。
她明明就很想把手伸进那个人的怀里,要让对方好好哄着它才肯好,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梁晨就把自己给吓到了。
就好像现在一样,她的背还在疼,腿弯也打晃。她分明很希望季甜甜像从前一样,走过来,接住自己,抱一抱。可她偏不肯服输。甚至要站得离季甜甜远远的,生怕自己再靠近一点点,就一下子就溃败,沦为手下败将。
她梁晨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脆弱,哪怕是眼前面露关心的梁若为。
所以梁晨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地生气了。为了季甜甜在另外两个「外人」面前,挑出自己的一点脆弱。
叶承游等了半天,只等到梁晨不疼不痒的两个字回答,心里捉摸不定,就干脆站起来走近,准备仔细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恰巧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一个女人的细高跟声音出现在门外。
叶承游作罢,又叹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外。她挽着低垂的发髻,塑料夹盘住有些稀少的头发,黑里带着灰白。一张口,带着抱歉又讨好的笑意。
“叶老师吧?我是季甜甜的妈妈。”
叶承游笑着把人给请了进来。四方的工位上挤了五个人,顿时局促起来。
两位家长到齐,叶承游很简单地又复述了一遍今天的原委,着重批评的是梁晨,但宋梅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叶老师,让您费心!我也是老师,我平时在家也教育孩子的,也不知道怎么就……”
说着说着,宋梅的目光剐过梁晨,像要从她身上剥下来一层皮。梁晨被那眼神看得难受,转过头去。她不太喜欢这位女士,从国庆节在季甜甜家见第一面起,就打心眼里不喜欢。
梁晨躲开她的目光,可宋梅却不肯罢休:“叶老师说得对,是要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挑起的事端。季甜甜在家里都很乖的,从来不会打架。”
这句话带刺,阴阳得梁若为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从挨训的小学生重新变回一个四十岁的父亲。他一步就跨了出去:“诶,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家晨晨在家也很乖,而且现在还被那群小混混打伤了啊,也是受害者。”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叶承游没想到二位家长先不对付,只好打圆场,想让两人各领一份检讨回家就作罢。结果梁若为不干了:“怎么就轮到我们写检讨?晨晨也说了,是那群混混先来挑的事。”
宋梅白了他一眼:“这位家长,老师布置任务了就好好完成,上梁不正下梁会歪的。”
眼看一场混战要开始,梁晨觉得被吵得头疼。她放下了原本握拳的右手,掌骨上的伤口还是很痛,鲜血洇过,有丝丝凉意。
“叶老师,我会写检讨。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