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剪掉。
她忽地抬起头,顺着话音看向侯代梅,眼睛里有一丝茫然。
侯代梅被她的对视唬住。教学三十二年来,很少有人敢在自己恶毒的训话里存活下来,何况还是直视自己。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捏住了梁晨湿漉漉的发尾,展示给全班看。
“看看,这种就是不合规的典型!梁晨,你是不是非要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你才肯老实?”
梁晨似乎是真的想和侯代梅友好讨论一下头发问题,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她很想诚挚地请教这位年长的女性,自己为什么永远要剪短头发?
这件事困惑梁晨太久。她想起来小时候被摁着剃寸头的模样,那时候梁若为看着满地的发屑,两眼有光,好像这样就能把梁晨身体里那个该死的、可恶的女性给赶出去,还给他一个儿子。
真的是这样吗?梁晨突然想抓住侯代梅,摇晃她,让这个除了父母之外的女人告诉自己。
她找不到别人来告诉自己真相,竟然妄图通过眼前这个并不算熟悉的女人来给自己另一个答案。侯代梅当然不知道眼前这双眼眸里闪动的神色是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睛看得自己难受。
骂了半天,她终于放弃了。
梁晨被批准重新坐回座位,目光低垂。眼神里面不再有方才跳动的火彩。
季甜甜小心地看过来,梁晨察觉到了,但不肯再去对上她的眸光,而是低头看英语书,像要把那本书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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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的时间匆匆过去,一点五十,下课铃响起。
侯代梅走出教室,其他学生也都跟着蹦起来,挥霍掉压抑的上课气氛。班里的氛围轻松不少。
前排的同学趁机把教室的门窗都打开透气,教室外是冷风细雨,班里的气温骤然降低。
梁晨这一排靠近窗户,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还是刚才被侯代梅指责的样子,半长不长,又说短不短,乱糟糟披下来,把脸遮住大半。
她把自己躲在这座发丝围成的城池里,收起所有的神色,假装城池固若金汤。但被冷风吹了几分钟后,梁晨还是吸了吸鼻子。
突然,一只手轻轻探了过来,攻破了这座潮湿的孤城。
季甜甜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窗外雨丝,很冰冷。她指尖轻触梁晨的头发,帮她把那绺被嫌弃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梁晨的鼻息一顿,抬起脸,在一片清楚里看到了季甜甜的小梨涡。
“我给你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
她问。
但她并没有等梁晨回答,不由分说地就散开了自己的马尾,把那根圆圈的皮筋用美工刀割开,分成两段皮筋绳。
梁晨看着同桌认真的模样,看她放下其中一根皮筋绳,又把另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掰着自己的肩膀转过去,把那一头凌乱的黑发转过来。
发丝被一双灵巧的手仔细打理,指尖作梳尺,一点一点梳顺。绑紧的时候,发根牵带起一丝酥麻,在头皮上如闪电划过,激起梁晨猛烈的心跳。
因为发绳被割开,有点短,季甜甜只能把绳子拉紧,企图再多绕几圈。折腾了很久,才终于把梁晨的头发绑好。
发圈的末端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作为结尾。季甜甜拍了拍梁晨的肩,示意她转回来。
梁晨照做。
她的头发还没有留到足够的长度,饶是季甜甜费尽心思,也只能扎起来一个小揪揪。此刻,小揪揪低低地垂颈后,像一条柔软的小尾巴。
季甜甜盯着那簇小尾巴看了一会儿,脸上突然就漾起了笑容。她没说话,而是把头很可爱地摇了摇,幅度很小,示意梁晨感受一下自己扎的辫子怎么样。
梁晨跟随她,也晃了晃脑袋。
一晃,发尾扫过脖颈,一阵的痒意。
窗外的雨珠打进来,搞得梁晨和季甜甜的桌子都潮湿了一片。但是梁晨已经顾不着这些,很坚持地一直在晃动那个新出现的小辫子。
课间十分钟,除去扎辫子的两分钟,梁晨足足晃了八分钟的脑袋。
她目光里满是新奇,新奇到显得人都有点痴呆,把季甜甜看得笑倒在桌子上,不管不顾地趴到了那片雨水里。
“再晃就散啦。”
她说。
梁晨还在晃,小尾巴一动一动。
季甜甜伸手去揪住了那只小尾巴。
这下,梁晨听话地不动了。
但她还是不肯老实,伸出手探向脑后,很宝贝地要去碰一碰自己的小辫子。
可惜她脑袋后面没长眼睛,估计不到辫子的具体位置。在空气里乱摸一通后,手不偏不倚摸到了季甜甜的手背。
两只手相依,都停留在小揪揪上。
梁晨:……
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