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只半人高的黑狗挣脱了绳子,嚎叫着从远处的步行道飞奔而来,直冲梁晨过去。
狗的主人跟在后面,嘴里很着急地训斥着,脚步却可以算是悠哉。
眼见那狗就要扑上梁晨,陈小玲猛地一拽,把女儿拦在了身后。黑狗并不友好,站起来齐到陈小玲肩头,张着四颗獠牙,眼看就要咬进陈小玲肩膀。
梁若为在电光火石间大吼一声,几乎是跳起来,一脚踹在狗肚子上。
步行道上的狗主人一见爱犬被欺,脚步这下快了,三步两步跑过来,对着梁若为就一顿数落。
“我家狗不咬人的,你打它干嘛?你……”
他的话并没能说完。
梁若为一拳砸在他脸上,把狗主人打得连摔带退,一个屁股蹲坐在硌楞的盲道上。
那人挨了一拳,怒火蹭蹭烧起来,也不管狗了,爬起来就和梁若为开打。两个男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记忆中的父亲和现实重叠一瞬。
但梁晨没来得及再思考,她知道陈小琳怕狗,反而揽过母亲护进了怀里,捏出手机报了警。
由于这片公园颇为出名,周围的值班岗亭很多,值班的辅警很快就赶到了。
那一身明黄的背心赶来的时候,梁若为还在和狗主人打得难舍难分。但男人到底是步入中年,揍起人来也不像曾经打女儿那样从心,嘴角、额头和手上全都挂了彩,“嘶嘶”喘着气。
那辅警皱了皱眉:“别打了。”
一看警察来了,狗主人哭丧着脸就拽住他,一个成年男人撒起娇来危害极大:“警察,警察叔叔,你看看这人给我打成什么样了!我家狗就是想和他玩,这就被他踹了!你看看……”
辅警很明显地嫌恶起来,沉着脸,语气很是古板:“你没牵绳,海城市遛狗必须牵绳。”
狗主人一听这话就萎了,唯唯诺诺说是意外。
那辅警这才抽出空,看一眼梁若为这边的情况。
就在他转向梁若为的瞬间,梁若为却突然笑起来,眼神很是惊喜:“嘿呀,这不是季甜甜爸爸吗!给你看笑话了。”
此言如巨石落水,梁晨猛然抬头,果然看见那辅警的半张脸。和季甜甜的长相可以说是完全不同,但那一身的呆板守旧气息,和当初在宿舍碰见时一模一样。
季大纲黢黑的面庞皱了一瞬,粗直的眉宇间写满拘谨:“你是……”
他的口吻有点迟疑,在看见梁晨的时候,才终于补全了下半句。
“你是梁晨父亲吧?”
狗主人一看这两人认识,认命似的萎靡下去,梁若为趁势扳回局面,颇为熟络地开始和季大纲解释情况。
半晌,这件事以私了解决,也算是不了了之。
梁晨在一旁插不上话,目光小心地观察着同桌的父亲。
季大纲实在是一个很难以接触的人,每个动作,每句话语都一板一眼,像一个古旧的摆件一样。
实在是难以和季甜甜连系到一起。
那边,季大纲处理好了两方情况,目光停落在梁若为红肿起来的额头上。
“梁爸爸,您伤得有点重了。”
梁若为有点难堪地碰了碰头上的肿包,说会去医院,但又想起来医院距离此地开车半小时,附近也没有药店。
两个父亲一冷一热地交流着,最后竟然决定,去步行五分钟的季大纲家里,简单处理。
去季大纲家,也就是去季甜甜家了,还是和父母一起。
梁晨突然莫名地紧张起来。
刚才的短信里对方说自己没空,也不知道此刻是在家还是不在呢?
梁晨的心跳随着脚步越跳越快,她在心里撕扯起一朵可怜的雏菊花瓣,一瓣想着“季甜甜不要在家”,一瓣想着“季甜甜在家”。
数到开门前的那刻,雏菊花瓣停留在“季甜甜最好不要在家”上。
季大纲掏出钥匙,门开了。
梁晨这才注意到这个小区。
小区叫「康乐新居」,是一个很破旧的老小区,最开始是算拆迁安置房。地理位置还算不错,但是应该是二十年前的建筑了,一走进楼道,采光就灰暗一层。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外面还拦着一扇铁栅栏门。一张非常漂亮的手写毛笔「福」字倒贴在铁门上。
梁晨认出来那应该是季甜甜的字迹。
门打开,一张叉着桌腿的木桌横在客厅里,季甜甜正在伏案写字。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目光看了过来。
饭菜香和油烟一起从蓝色瓷砖的厨房里冒出来,把她那双桃花眼遮掩得朦朦胧胧,看不清神色。
季甜甜在家。
梁晨在门外的脚步一顿,有一瞬间很想去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出来玩而是宁愿在家,但目光却如焊死,动弹不得。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