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不识时务地响起来,打断了这简短的安慰。但在叶承游的注视下,季甜甜坚持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下课,我帮你量腰围。”
这节课上得梁晨有些魂不守舍。
她想起来自己很多童年的事,比如在商场大闹想买娃娃最后被扇了一个耳光,比如第一次在头发上别了小发卡却被说打扮是心思飘了,又比如,橱柜里出现过的但最后却被崭新地送给了妹妹的裙子。
那是一条缝满了劣质塑料片来假扮是高贵公主的长裙。
还有很多很多诸如这样的事。过去,梁晨好像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如面对贴近在自己身旁的季甜甜,梁晨突然就觉得很想倾诉,很想说明白自己内心那些小小的、混乱的、隐在阴霾下的思绪。
墙壁上的挂钟咔哒咔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叶承游的数学课越讲越无趣,梁晨的脑子也越来越混乱。到最后,她才堪堪理明白一点。
自己一定是太久没交到朋友了。
“丁零零——”
下课铃一响,梁晨看见季甜甜打开了文具袋,在里面翻找了一通,捏出来了一把塑料尺。
叶承游前脚刚迈出教室门,后脚,季甜甜就牵过梁晨的手,拽着她一前一后奔了出去。
走廊上冷风萧瑟。
现在已经过了九月中,海城的天气早带上了秋天的味道。天阴沉沉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毫无遮蔽的走廊里。
季甜甜在前面,是迎着细雨的那个。很快,她的碎发就已经湿透了,贴在额角,脸上的水珠显得人更加青涩稚嫩。
梁晨在后面,任由她牵手领着,脑中闪现过初中的那条走廊。
那时候,她们一个在窗内苦苦等着,一个在窗外独自走着。
而现在,她们一起在这条阴沉的廊道上迎风奔跑。
可能海城所有的教学楼都长一个模样,长长的走廊尽头,就是几个班级合用的公厕。海城中学毕竟是新建的校区,厕所修得稍微有点人样了,不再是之前梁晨熟悉的那种一溜槽的旱厕,而是改成了木板隔断出的一间一间独立卫生间。
季甜甜麻利地打开了其中一间,手腕一带劲儿,就将梁晨拽了进去,反手锁好了门。
小隔间还算新,但实在是狭小,还有点装修刺鼻的味道。两个人刚小跑了一阵,都喘着气,温热的鼻息只好互相缠绕,拂过对方的面颊。
一时间,隔间里静默无言。
梁晨有点接不上气,背倚在木隔断上平复着。
略有抖动的视线里,她却看见季甜甜从袖子里捻出那把塑料尺。
尺子是最近流行的那种软款,20c刻度,可以随意地弯折。季甜甜把自己的手掌摊开,将那把尺子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比了比自己拇指尖到中指尖的距离,然后用嘴叼住了尺子,腾出两只手。
一只手轻巧揽过梁晨,从后面捏住了她的校服,另一只手扶上了梁晨的腰际。
校服一瞬间被拎到和皮肤贴合,季甜甜的手隔过粗糙的化纤面料,也和那段腰线贴合。
以手作尺,在腰间轻轻丈量过一圈。
每多量一掌,胳膊也就越贴近腰间一寸,量到最后,几乎是要彻底搂住。
两人的距离霎那间无限接近。
但季甜甜好像是为了避嫌,中间硬生生留出了一段距离,将一切变成了一个虚空的怀抱。
可胳膊连带上来的气息仍在腰间留存。温热的、活人的气息,在梁晨腰上翻滚,蒸腾得她面红耳赤,几乎忘掉呼吸。
她愕然低着头,眼看着那个比她高的女生此刻屈膝,头顶齐在她鼻息之下,乌黑的头发飘来若隐若无的洗发水香气。
梁晨从来没和人这样近距离过。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压抑下胡乱的喘气,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季甜甜的黑发。
可目光依然在混乱地游走,飘飘忽忽,瞥见那只正在乱动的手。
那是季甜甜的手。
白净又细长,在她的腰间翻飞如蝴蝶。
蝴蝶停落在她肚脐旁。
“63c梁晨,你好瘦呀。”
得到了一个不知道准不准的数据,季甜甜松开两只手,退回到隔间的木板上,把一些新鲜的空气还给梁晨的周遭。
空间在霎时间被放大。
梁晨像一条搁浅的鲸鱼,终于得以重回深海。她抿了抿唇,然后抬起头看对方。
“谢谢你。”
全班的尺码都报上去之后,叶承游又和淘宝商家大战了三个回合,才终于催促着在校运会入场仪式前一天,拿到了这批质量堪忧的服装。
梁晨和季甜甜报上去的都是S码,但商家那边统计好像出了问题,前三排挑挑拣拣,到了第四排,女生的深蓝小西裙已经只有一件XS码和多余的几件L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