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漫长狭窄,他慢慢抬步走向远方。
·
破败的小院内寸草不生,宋陵游坐在缺了腿的板凳上面,一只手撑着额角。
他修长冷白的手慢慢抚摸过放在桌案上的纸页。
影卫半跪在他面前,许久都没有等到面前的人应声。
影卫忍不住唤道:“殿下?”
宋陵游回神,只淡淡道:“容后再议吧。”
影卫又道:“陇京那边许多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殿下留在这里,不过是受尽折磨,何不早日返回陇京?”
宋陵游撑着手,慢慢道:“不急。”
简直已经火烧眉毛了,面前的人却还如此不急不缓。
陇京的烨王虽然不成气候,但是这一切,终究还是要宋陵游回来。
他这张与先太子别无二致的脸,会是最好的定心丸。
这是真龙血脉,没有人会有所置喙。
影卫犹豫许久,最后还是低低开口道:“殿下恕属下直言,殿下留在这里,是为了昭明公主,是吗?”
宋陵游没应声。
影卫将头埋得很低,“属下不该妄自非议殿下的私事,只是属下不明白,既然殿下是为了公主,为什么又要……离开沉香殿?”
宋陵游语气淡淡:“以退为进,听说过吗?”
他会伪装得很懂事。
她应当会喜欢。
楚泠的婚事定在三月。
他有听沉香殿的宫女议论过。
听说,她的未婚夫君生得五大三粗,又年长她许多,还是个鳏夫,后院妻妾成群。
这样的人,怎么与她般配?
况且他了解过这个尉迟延。
性情残虐,嗜杀成性,曾经还在金銮殿上杀人,更是喜好以人为饵狩猎。
她应当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他想带楚泠一起回长诏。
但是现在还不行。
首先要解决的,是她这个未婚夫。
好在她不喜欢的话,那也不算太棘手。
影卫没再开口,片刻后,他道:“殿下,有人来了。”
宋陵游也感觉到了。
来人步伐虚浮,身高七尺,好像,还有些跛脚。
让他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当初长诏来使的时候,目光屡屡在自己身上打量的那个人,几乎说得上是贪婪的人。
钧王。
因为他在宫外,宋陵游还没有时间前去挖掉他的眼珠子。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影卫隐去身形,宋陵游坐在原地,听到吱呀一声,是院落的门被阖上的声音。
那位钧王,正步履蹒跚着朝着这里走近。
他的目光灼热,正盯着坐在里屋的宋陵游。
他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人孤身前来。
钧王踏进这间屋中,“皇子殿下。”
宋陵游垂下眼睑,回道:“王爷。”
钧王似乎是觉得有些惊喜,“你认得我?”
“上次长诏来使的接风宴中,”宋陵游语气慢吞吞的,“我见过王爷。”
钧王笑眯眯的,“原是如此。既然这样,那本王也不必再作什么介绍了。你应当省得的,本王是现在郦都中,陛下唯一的亲叔叔。陛下极为重视本王,今日宫宴,也是特地请了本王前来赴宴。”
宋陵游慢慢挑了下眉。
钧王吞咽了一下,他凑近道:“你知道吗?本王第一次见到皇子殿下你,就起了呵护之心……”
宋陵游没应声,钧王把这当成一种默许:“你生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比你的兄长长诏太子还要好看,这么漂亮的人,看你在这里受苦,本王这心里,也是疼得紧。”
宋珩居然曾经来过郦都?
宋陵游唇边的笑顿在原地。
他原本藏在腕后的刀被他收起,宋陵游不动声色地问道:“我的兄长,曾经来过郦都吗?”
钧王早就已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他猛地上前,想要搂住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跟了我吧,”钧王语气垂涎,“本王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赛神仙一样的日子,比起你从前在陇京都要快活得很。”
宋陵游还在垂着眼睑思索。
他从不知晓,宋珩曾经来过这里。
楚泠也见过他吗?
在他思忖的时候,钧王几乎到他面前咫尺之距。
得不到回应,让这个王爷耐心告罄,他眯着眼睛道:“怎么?你不愿意?”
宋陵游终于抬眼,语气轻描淡写:“你长得比鬼画符还难看,难道,我应该愿意吗?”
钧王嗬嗬笑了两声。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