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偏殿里面烧着暖炉,可是并没有地龙,暖炉相较于寒冷的天气,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他怎么会穿得这么单薄。

    而且,自从那日她说他穿这件绛红色衣物好看以后,他几乎再也没有换下来过这件锦袍。

    楚泠问道:“你怎么只穿了一件薄衫,先前那件锦袍呢?”

    “我怕弄坏,”宋陵游道,“已经收起来了,过几日再穿。”

    “那你穿得也实在太单薄了些,衣物本来就是用来穿的,不会穿坏的。”

    宋陵游声音很轻,他道:“我只有那一件锦袍,我想省着点穿。”

    楚泠想起来他这几日有外出过几次,然后又想起周作海说要把这件衣物收回去的事情。

    难道是周作海已经收回去,宋陵游怕招惹事端,所以没有告诉自己吗?

    楚泠很快又问道:“你的锦袍……是不是已经被周作海收走了?”

    宋陵游这次回答得很肯定,他道:“没有。”

    楚泠道:“真的?”

    宋陵游点头。

    楚泠不做他想,与他道别后,转身回殿。

    她的身影走入灯火更甚处。

    裙若行云,披帛更如流沙。

    宋陵游看到沉香主殿外站着她的贴身宫女,楚泠笑着对她说着什么,隔得太远了,声音早就已经消散在风里。

    宋陵游想,她好像也只对自己笑过那么两三次。

    反正,屈指可数。

    仅仅是因为那个婢女,帮着她脱下外氅,就能得到她这样的笑。

    宋陵游缓慢地磨了下后槽牙。

    但好在。

    是个婢女。

    若是太监的话……

    他就会很想把那个人眼睛给挖下来。

    ·

    夜半三更时。

    周作海在宫中独独拥有一个小院,虽然比不得宫殿,但是其实也所差无几。

    这里靠近皇帝所居的宫殿,能住在这里的,算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周作海身边簇拥着几个年岁尚小的内监,很是肉麻地‘干爹’‘干爹’地叫唤着,偏生周作海倒是极为享受这样簇拥地感觉,面上带着笑,一只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则随手拈起一颗葡萄,自有内监殷勤上前,捧着周作海吐出的葡萄皮。

    那捧手的内监很快就挨了一下,旁边另外一个谄媚的内监已经把他挤到一边,捧上已经剥好的葡萄。

    “干爹近日可真是威风,你是不知道,小的前去西六宫,还没怎么吓唬那个陇京质子,小的只是搬出来干爹你的名号,那个质子就诚惶诚恐地把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了,说起来还是个皇子,也真是够没骨气的,像是条癞皮狗活在宫里。”

    内监一边给周作海捶腿,一边殷勤道。

    “吃些残羹冷炙而已,也能叫活着?要我说,”另外一个内监不甘示弱地搭腔,“像是干爹这样在宫中呼风唤雨的,这才叫长脸,这才叫活着,诶哟,你说人要是活得像是条狗,也配叫活着,我要是先前是皇子,现在活成这样子,还不如找根绳子吊死了算了。”

    “诶诶,你们是不知道,先前他那个样子,别提多温顺了,感觉要是嘬嘬两声,就会上来舔我的手!”

    这话一说,场中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他倒真的长得和长诏太子像是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数年前,我在金銮殿里看过那个长诏太子。”

    “一母同胞,这也寻常。只是像得也太过离奇了,听闻两人还相差着一岁呢。”

    周围嘲哳成一团,周作海恹恹笑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对这个质子很感兴趣?”

    旁边太监一时拿不准周作海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接话,就这么面面相觑。

    周作海阴恻恻道:“没必要对一个死人感兴趣。”

    诸位内监心下炸开。

    虽然他们都将这个皇子视为丧家之犬,但是他毕竟流着皇室血脉,没有人敢真的折腾死他。

    这也是当日收衣物的那个内监没有过多说什么的原因。

    当时宋陵游神色淡淡,只穿了件中衣,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渗血。

    内监实在怕再折腾要是出了人命,他也没这个脑袋担责,便就这么罢了。

    但是现在周作海说这个质子要死。

    没有人会怀疑周作海的话。

    他可是天天侍奉在陛下身边的人,算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人,即便是京中大臣,都未必会有如此快的消息。

    周作海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人,坐正了些,又道:“嘴上都带点把门的,知道吗?这事也就是咱家在陛下身边,才得到的信儿,要是谁嘴这么碎,胆敢往外说,小心咱家剁了你们的舌头去喂狗。”

    诸位内监自是连连应是。

    夜深了。

    周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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