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他已经杀了很多人,血滑过他的手,然后又顺着流淌下去。

    那些人的尸体被影卫带走处理。

    像是一片雪花消融在水里。

    内监们很快觉得没有意思,很快,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拳脚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好在,终于没有那么吵了。

    积雪将他整个人吞没,冰凉的触感浸入他的后颈,他的周身。

    那些内监依然在挥拳,有些甚至面色涨红,酣畅淋漓一样地叫好助威。

    都没吃饭吗。

    明明看上去费尽力气,却一点都不疼。

    如果能这么死。

    其实也不错。

    宋陵游想,他也不是很想当皇帝,只是看他们都争来争去的,他也很想当当试试。

    而且,这本来是宋珩的位置。

    他更想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那些大臣会说自己比兄长更出众,更有帝王之姿吗?

    他们会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说那些奉承话吗?

    宋陵游双眼阖上,却感觉到落在身上的拳头越来越少。

    最后,好似只有雪花轻飘飘地滑落。

    他意识沉沉,然后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踩着松软的雪,沙沙地将雪踩实。

    越来越近时,他倏而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在凛凛的寒气中,却又格外明晰。

    她站在自己面前,只在半丈之际停下。

    风声从耳畔吹过,宋陵游恹恹抬起眼,只看到一位郦都贵女站在自己面前。

    她身披氅衣,眼如春水,半俯着身,指尖拿着一枚小小的耳铛。

    她是来羞辱他的,又或者是想要杀了他。

    都不重要。

    宋陵游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面前的贵女开口说话。

    她似乎也怔住。

    或许是从来没有见过,如他一样狼狈的人。

    也是,毕竟,看这位贵女的装扮,即便不是宫中贵主,也是宫外氏族家的小姐。

    宋陵游身上的伤口都在叫嚣。

    他的血混着别人的血一起,往下滴落。

    面前的贵女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一句话。

    她问他,“痛吗?”

    ……

    院外粗暴的敲门声很快将宋陵游从回忆中拉出,也没有等到宋陵游应声,几个小内侍就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待看到房中那堪称简陋的摆设以后,一个小太监颐指气使道:“真是贵人啊,咱家都前来了这里几次,都没看到皇子殿下的人影,这次也是终于让咱家碰到皇子殿下了。”

    宋陵游语气淡淡:“公公是有何事?”

    小太监像是突然被惹怒了一样,横眉道:“殿下贵人多忘事——”

    他手指在宋陵游衣襟处点了点,“不如现看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这是你能穿的吗?咱们周公公都未必能穿上这么好的料子,你就胆敢穿这么多日,是当着周公公的面耀武扬威吗?”

    小太监说着,指点身边两个内监,尖声道:“去,把他身上的衣服给咱家扒下来!”

    两位内监应声而去,堪称粗暴地扯着宋陵游身上的衣物。

    宋陵游也很顺从。

    他漆黑的瞳仁被遮掩在长长的眼睫下,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当然,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质子的情绪。

    他是质子,是陇京被废弃在这里的一个人质。

    内监们对主子逢迎,尚且能得到温饱和从指缝里面漏出来的钱财,可是他这个质子,却是连鸡犬都不如。

    宋陵游身上很快就只剩一件中衣。

    那件绛红锦袍被抢走,暗纹描金在这样昏暗的灯下都熠熠生辉。

    小太监耀武扬威地甩了甩,最后也是没忍住一样地,抬手在这件锦袍上摸了摸。

    当日宫宴的时候,他自然也是在的,看到这个质子穿着这件衣服,不少世家贵女都看直了眼。

    不过就是皮相好看些罢了。

    失去了这件衣服,他也只是一个受人欺凌的下等人而已。

    连被扒掉外袍,都一声也不敢吭。

    小太监很是满意宋陵游的识趣。

    所以他大发慈悲地提点宋陵游:“本来呢,周公公和咱家讲,若是你反抗,便不必留情面,不过现在来看,你倒是识趣。”

    宋陵游轻声回道:“多谢公公夸奖。”

    “亏你还是陇京皇子,”小太监嘲弄,“倒像个癞皮狗一样地摇尾乞怜。也罢,你既然都这样了,咱家也不多为难你。”

    说罢,扬长而去。

    宋陵游目光随着他们远去。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中衣,这样的衣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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