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楚泠手指收紧。

    她不退不避,只回道:“所以,周公公是准备告诉我,陛下也是想要诛杀周家九族,今日是准备把我也押解进入诏狱吗?”

    周作海愣住,似乎是没有想到楚泠居然一反平日里的温顺姿态,他眯起眼睛,连忙道:“咱家不敢。”

    “既是不敢,”楚泠道,“那公公今日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陛下感念与殿下乃是血脉相连的姐弟,自然不可能会对殿下做什么,但是……”

    周作海笑笑,“周大人与他的亲眷,对,也就是还在诏狱的殿下舅父,既然还是这样冥顽不灵,殿下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是以,今日陛下准备,让两位大人稍稍吃点教训。”

    什么叫吃点教训。

    楚泠耳边的声音像是潮水一样远去。

    她不是没有预料到,但是却完全没有想到,楚桓准备动刑的起因,居然是因为自己。

    是她想要前去见外祖,反而却害了他。

    周作海很是满意地看向楚泠此时的表情,他手中拂尘甩动,“至于殿下么,陛下传了口谕,让殿下这一个月在殿中好好思过,手抄佛经,在沉香殿中待嫁。”

    楚泠忍不住上前,手指攥紧周作海的衣袖,“我已经应允陛下嫁与尉迟大将军,陛下还要如此对我的外祖与舅父吗?”

    周作海笑应:“正是因为殿下答应嫁给了大将军,是以——”

    “他们才能苟活至今。”

    说完,周作海察觉到楚泠还没有松手,他甩了甩拂尘,猛地抚开楚泠。

    周作海身材矮胖,手上力气更是不小,楚泠被他推开,摔在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令桃小声的惊呼。

    “殿下!”

    膝弯上传来的剧痛,楚泠已经无暇顾及,脑海之中一直都是刚刚周作海说出口的话。

    现今已经隆冬,正是最冷的时节,若是这样用刑,外翁这样的身子该怎么撑得过去?

    楚泠勉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在周作海还没离开之际,沉声道:“周公公留步。”

    周作海不耐地摆手,“殿下不必白费口舌……”

    他作势要走,但随着身边小太监也忍不住的惊呼声,周作海回头,只看到楚泠此时跪坐在地上,将头上拔下的金簪对准自己的脖颈。

    她的几近用尽全身的力气,尖锐处陷入肌肤,渗出血珠。

    周作海大骇,浑身上下的血都冲在一起。

    楚泠不能死。

    尉迟延对她很满意。

    惹怒尉迟大将军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楚泠用金簪抵住自己,她瞳仁盈盈入水,这样一个娇弱的天家贵女,却全然将自己的死生置之度外,她道:“周公公,现在能留步了吗?”

    她将金簪从脖颈缓缓移到自己秾丽的脸上,“公公不如猜猜,大将军更想得到的,是一具死尸,还是一个容貌尽毁的公主?”

    她已身无依仗,唯一能赌上的,不过是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筹码。

    周作海声音倏而变尖:“你、你先将簪子放下!”

    楚泠充耳不闻,只转而道:“若是外翁与舅父都身死,那我在宫闱里已经没有亲眷,陛下尚且有求于我都能如此对待外祖,可想而知,他日等我真的嫁入将军府,周家的今日,就是我的来日。”

    “即使如此,”楚泠手腕用力,“不如早做了断。”

    周作海连忙道:“殿下且慢!”

    他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早已没有了当初那样的嚣张气焰,苦口婆心道:“殿下是陛下的皇姊,将来即便是嫁入将军府,那陛下也是殿下的娘家,殿下何必作这般想?”

    楚泠的脸侧已经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作海自也不敢再迟疑,对楚泠道:“至于殿下的外祖……”

    周作海权衡片刻,“虽有大错,但是陛下自是会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酌情处理,从轻发落。”

    这也已经够了。

    这件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楚泠的确是重要的棋子,但是倘若她以命相逼让楚桓将外祖放出,以楚桓的性情,哪怕另寻公主,也不会让自己如此为人掣肘。

    但是……

    能用她血肉来换外祖免受皮肉之苦,也是值得的。

    楚泠的膝弯与手臂上,都有细细的擦痕。

    令桃心疼地用伤药涂抹过,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楚泠自幼娇生惯养,哪怕只是受了一些擦伤,也触目惊心。

    加之今日周作海出手也很是用力,是以楚泠身上摔倒的部分,也是红肿了一片。

    楚泠出神地看着令桃处理伤势。

    然后起身道:“我去一趟偏殿。”

    楚泠想到每次给宋陵游涂抹伤药的时候,他永远都是缄默得一声不吭。

    可是药效会浸没过破损的皮肉,灼热又带着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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