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牧霖道:“北凉势大,父皇遣在下前来拜访陛下,是想着……”
楚桓冷笑一声,“先前朕的皇姐与长诏太子不就是为此联姻?既然联姻作废,那么结盟也是作废,北凉靠近长诏,你们给朕送些东西,就让朕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买卖,想得未免太美了些。”
宋牧霖讪讪笑道:“在下自也知晓郦都前些时日动乱,本就是社稷未稳之际,不敢擅言让陛下出手相助。”
“未稳?”楚桓笑道,“朕的江山是宗亲们点头应允的,郦都有大将军坐镇护国,倒是你们……”
“早前听闻,自长诏太子死后,你的父王登上皇位,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楚桓这话说得尖锐。
宋牧霖的额角都在抽动。
他们与楚桓不过是一丘之貉。
楚桓五十步笑百步,谁人不知,尉迟大将军不过就是看中了楚桓年纪尚幼,又是一个低微出身。
一个傀儡皇帝而已,竟然在自己面前作威作福。
毕竟是在雍朝的地盘,宋牧霖没有发作,咬了咬牙,笑道:“的确是费了一番折腾,不比陛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楚桓眯起眼睛看他。
片刻后,懒得和他废话一般地问道:“既然结盟已没有再谈的必要,那你们送过来的那个质子……”
无论是要接回去,还是想要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楚桓都不在乎。
不过,楚桓回想起宋陵游那张脸。
他也不太喜欢。
长诏太子贤名在外,楚桓还在冷宫之时,隔着众多宫女内侍,曾经见过宋珩一面。
他听到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说长诏太子温文如玉,是所有女郎都想要的夫婿。
这样出身高贵又顺风顺水的人。
楚桓一向厌恶至极。
宋牧霖舔了下后槽牙。
殿内细烟袅袅,温暖如春,将寒冷刺骨的冬日隔绝在外。
宋牧霖早就听说了宋陵游在郦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就像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阿猫阿狗一样,缩在宫闱的臭水沟里,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也是,他是从出生就注定的贱种。
能苟活至今,也是命大了。
想到这里,宋牧霖有些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道:“陛下不必多虑,他不会有机会回到长诏的。”
·
带一个人回到沉香殿,得一路从小径穿行。
楚泠让内侍将衣物脱下来给宋陵游披上,还有幞头,穿戴整齐后,宋陵游站在原地。
明明都是一样的衣物,穿戴在他身上,却又显出几分出人意料的俊俏。
连脱下衣物的小内侍都没忍住嘟囔道:“长这么俊……”
叽里咕噜的,剩下的话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总之很是怨天尤人地长吁短叹了一番。
好在这样的冬日,一路上几乎不会有宫人穿行。
况且才刚刚结束一场宫宴,大多的宫女内侍都已经累极,得以早早睡下。
回到沉香殿,令桃替楚泠取下身上的兜帽,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她身后的宋陵游。
令桃知道,殿下还是放心不下这个质子。
楚泠让令桃前去煎药,她则坐在偏殿的小凳上,手指拍了拍面前的小榻,对宋陵游道:“坐这里。”
宋陵游很是听话地坐在她面前。
他坐得很规矩,双手合拢交叠在身前。
楚泠脱下他衣物,轻声对他道:“这几日是最冷的时候,我担心你在那边不好养伤,所以……你可以在这里小住修养,但是宫中你也知晓,我不能留你长住,等到天气转暖,你得回去。”
她说着,用巾帕轻轻擦拭他伤口渗出的血。
宋陵游道:“我知晓。”
楚泠想起来他上次不辞而别的事情,问道:“说起来,你上次走了怎么一句话都没有说?给你准备的汤药,还有一些止血生肌的药粉都没有带上。”
宋陵游的声音低低的,他道:“我怕给你惹麻烦。”
这回是楚泠沉默了。
她摇头,轻声道:“不是麻烦。”
窗外还在下雪。
雪夜如一碗化不开的浓稠的墨,不见前路,来路也被掩埋。
被她触碰过的肌肤仍然滚烫。
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感触。
宋陵游低眼,手指把玩着垂下来的纱布。
楚泠前去查看药煎得进度,令桃则受了楚泠的吩咐,前来给宋陵游送些茶水,还准备了一些吃食,都是些温补滋养的食物。
令桃走入时,昨日那只狸奴也好奇一般地跟了进来。
它到处张望,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