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就感觉到他先前的伤还没将养好,一直在掩唇轻咳。

    所以她才实在放心不下,前来这里。

    先前医正说他体虚气弱,本就要好好修养,后面又被周作海关进诏狱审问,只怕现在更为虚弱了些。

    郦都今年是数年难遇的寒冬,她只是……

    很担心他。

    破败的小屋里面只有一簇细微的烛火。

    宋陵游听到动静,他倏而抬头,只见身穿缠枝襦裙,腕带披帛的女郎提着纱灯走近。

    居然又是她。

    楚泠将纱灯放下,搓了搓手指,天实在是太冷了,她的瞳仁都因为寒风,洇上一层水雾。

    眸似春水,盈盈照月。

    楚泠看向他,对他道:“你今天这身衣袍,很衬你。”

    她忍不住上手碾了一下,“而且,比你之前那件黑色的衣袍厚多了,你总穿那件,会得风寒的。”

    宋陵游不甚在意地回道:“是么?周公公和我说过,明日我要将这件衣服洗干净还给他的。”

    楚泠没想到周作海连件衣物都要斤斤计较,她忍不住道:“他要这件衣服干什么,他又穿不上。”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好笑。

    宋陵游撑着下颔,没由来地笑了下。

    “就算剪了,”他无所谓道,“可能也比穿在我身上好。”

    楚泠没说话了。

    片刻后,她问道:“你与你堂兄,关系很不好吗?”

    殿中,虽然她没听到宋陵游与长诏来使说了什么,但是宋牧霖那僵硬的笑,已然彰显了,宋陵游说的话似乎并不怎么动听。

    “公主殿下。”宋陵游掀起眼睑,“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叔父,杀了我的父皇,母妃,兄长,你觉得他与我的关系怎么样?”

    楚泠倏而抬头。

    她眼睫轻轻颤动,随后才道:“我只听说,长诏皇室是在行宫遇袭。”

    宋珩在离开郦都后不久,就在行宫中身亡。

    楚泠也仅仅只知道这些而已。

    他和她说过。

    每年春夏,他的父皇母妃会去行宫避暑,所以他此行离开,不会前去陇京,直接南下前往行宫。

    “行宫周围的山上会有很多流萤。少年时,我常常会乘船而下,沿岸都是藻荇,水波淙淙,算是个休憩的好去处。”

    宋珩温声道,“我听说,你的外祖是史官,那正好,行宫的书库内,藏着长诏数百年来的珍藏书册,到时候,我可以在船上为你掌灯。”

    “陇京多雨,夏日很长,冬日也不比郦都这般严寒。我听闻你畏寒,那你不必担心,你应当会很喜欢陇京。母妃听说你喜爱绛萼,已经在宫殿外移种来各地的名贵品种,等你来到陇京,应当恰好可以赶上绛萼的花期。”

    “……”

    “我此去鄞州,快马加鞭半月可达,待我与父皇再商讨筹备一番,到时,就会回来郦都前来迎娶你。”

    他的声音温柔犹如春水。

    为她编织了一个美梦。

    楚泠的思绪重新回到这处破败的小院。

    面前的人,像他,却不是他。

    楚泠问道:“那你……当时没去行宫吗?”

    “没去。”宋陵游道,“不然,或许也会死在那里。”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调带着淡淡的嘲弄。

    “但你能活下来,或许也是你的父皇母妃兄长,希望看到的事情。”

    宋陵游听到这句话,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秾丽的眼眉犹如春水般划开。

    恰如当年宋珩临走时一样。

    楚泠没有再继续问这些事情,转而问宋陵游道:“刚刚在金銮殿上,我听到你咳了好几下,医正给你开的药,你有喝吗?你体虚内空,是需要好好温补的。”

    她说到这里,一下子就看到了整整齐齐摞在桌案上的药包。

    正好是她前几日送过来的,麻绳都绑得严严实实,连位置都没有变,看上去未曾动过。

    楚泠的声音低下去,随后才轻声道:“你没有喝吗?”

    她穿着织金襦裙,极清亮的瞳仁照着一簇烛火,漂亮得几乎像是书中描绘的精怪。

    “公主殿下,”宋陵游看向她道,“我喝与不喝,好像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他语调慢悠悠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很关心我吗?”

    楚泠回视他,随后认真点了点头。

    “对呀,我很关心你。”

    她靠近他,手指解开药包上面的细麻绳,“你大概是第一次在郦都过冬对吧?郦都不比陇京,是真的会冻死人的,你原本就受了伤,若是再受风寒……”

    语调温软,近乎于循循善诱。

    哄小孩一样。

    宋陵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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