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楚泠根本没有想到,宋陵游住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不堪。

    哪怕是打杂的内监,好歹也有月例,可以买些厚重的被褥。

    再不济,也有宫外的家人,能送些像样的冬衣。

    她思绪交错,站在屋内,看到窗外已经升起月色。

    清冷莹白,似潺动的流水。

    高墙之上,也正坐着一个少年。

    他一手在膝弯上撑着头,只穿了件玄色的单衣,瘦削的颈骨都突出。

    看向楚泠,瞳色深深。

    楚泠顿步,也看向他,倏而有些愣怔地问道:“……你刚刚看到我,怎么没有出声?”

    宋陵游手指挪动,转而撑着下颔。

    他慢慢回道:“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要是想来行窃,那我出声不是会到打扰你吗?”

    行窃。

    楚泠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这个说是家徒四壁都算得上恭维的居所。

    真的有贼来了也未必能找到什么值钱的行当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维护了他的颜面,没有说出来,只道:“你上次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医师给你开了汤药,需要内服几日,我前来这里,是想着给你送过来。”

    宋陵游闻言,眉梢上挑。

    他依然在看她。

    片刻后,他轻飘飘地从墙上翻身下来,靴尖在石砖上轻点。

    犹如飞鸿踏雪泥。

    这里地处宫闱里最人迹罕至的偏远之地。

    灯火稀疏,远远寥寥。

    只剩一点天上洒落的月色,也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以及不甚明朗的眼眉。

    他要比他的兄长,更为高挑。

    高挑到站在她面前,投射下来的阴影都足以覆盖她全身。

    楚泠在宋珩口中,寥寥听过他的胞弟。

    她曾以为,大概不过是个垂髫幼子,直到真正见到宋陵游,才发觉,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年岁稍长。

    宋陵游在她面前站定,也在看着她。

    片刻后,他抬步走进屋内。

    宋陵游点燃屋内仅有的一盏烛灯,随手从供桌上拿了颗果子,递给楚泠,“要么?”

    他递过来的果子早就已经干瘪得皱巴巴,楚泠想了想,还是接过,和他道谢。

    宋陵游倒是没有想到什么维护他自尊心的大道理。

    目光只在她纤长莹润的手指上划过。

    这样养尊处优的手,却捏着一颗缩水干瘪的果子。

    或许是饿了。

    宋陵游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楚泠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她小声问他道:“你……之前受的伤,还痛吗?”

    楚泠用手比了一下脊背的位置,“就是昨日,那个内侍踩过的地方。”

    周作海为人阴狠,身量又臃肿,被他踩上一脚,只怕并不好受。

    宋陵游语气淡淡,“没什么感觉。”

    怎么会没什么感觉呢。

    楚泠分明记得,周作海用靴尖狠狠地碾过。

    她有点想看看,又觉得实在逾矩。

    可是事到如今,她的婚约都几度变更,在旁人眼里,大概也没什么名节可言了。

    楚泠问:“能不能让我看看?”

    她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实在是唐突,又解释道:“我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医者仁心,并非是存有他意,你不必多虑。”

    她头上的珠翠只几簇,浑身上下却也贵不可言。

    是锦绣珠玉中才能长出来的天家贵女。

    宋陵游慢慢转过了身。

    他道:“请便。”

    楚泠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扣袢解开,将外袍褪至肩下。

    他的后背有数十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不知道是利刃所伤,还是软鞭所致。

    昨日那处被周作海碾过的地方,原本有些愈合的伤口重新开裂,正在渗血。

    他穿着黑色的衣物,所以才没有被看出来。

    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处理。

    这样渗血下去,如今郦都天气严寒,伤口会皴裂反复,一直到血肉烂死。

    楚泠没忍住对他道:“你这样不处理,很可能会起炎症,此后高烧不断,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宋陵游眼睑低垂,慢慢地,只‘哦’了一声。

    很多人视若珍宝的命,他却弃若敝履。

    楚泠从医药箱中取出伤药和纱布,她将污血引出,指腹轻缓地将药粉混合涂抹在伤口上。

    “你要活着。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可以为你的家人想想,等……以后,你会回到陇京,回到他们身边。”

    楚泠这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她连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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