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坐在猎场之中。

    她手举过头顶,木质托盘之中放着一颗新鲜的香梨。

    女奴膝行上前,似乎是想要求情,尉迟延却已经准备搭弓射箭,弓弦绷紧,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尉迟延能弓开三石,堪称惊人的膂力。

    女奴无声泣道:“将军……”

    还欲上前。

    尉迟延眯眼,箭尖往下,“你再前行一步,本将军的箭,对准的就是你的项上人头。”

    女奴霎时间抖如糠筛,捧着木案,泪如雨下。

    尉迟延对准香梨,毫不犹豫地松手。

    待尖锐的破空声后,众人定睛望去,只见箭不偏不倚中穿香梨,力道之大,让箭矢带着果子埋入泥中。

    女奴瘫倒在地,几欲昏厥。

    尉迟延下颔微抬,让人将她驾起来。

    随后,他笑着,将自己手中的弓箭递给楚泠。

    “公主殿下久居宫中,想必好久没有尝试过狩猎的野趣。”尉迟延语气遗憾,“可惜连日下雪,林场中野兽踪迹罕至,也只能用些贱奴聊以代替。”

    楚泠压住翻涌的恶心,“即便是奴籍,既然无错,也不至于让人拿来狩猎作靶取乐。”

    她说这句话的神色几乎说得上是冷淡,只是这样的美人,即便是面有愠色,也是平生月色冷清之态。

    尉迟延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极兴味地看向楚泠,“殿下说得不错,但这贱奴可不是奴籍,她是我府上的滕妾,昨日她侍奉不周,惹我恼怒。既为姬妾,侍奉不周便是大过,有过受罚,也是寻常。况且,我准头一向极佳,只吓她一吓,也是让这贱奴知错。”

    楚泠也看向尉迟延,“那倘若将军失手呢?”

    自尉迟延在郦都封为大将军起,已经很少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可是说这话的,是一个极美的美人。

    尉迟延回道:“那也是这贱奴的命。”

    他的目光在楚泠上下缓缓滑过,随即咬字很重地继续道:“毕竟她远不如,殿下这般,金枝玉叶。”

    女奴听到他这些话,早已神色怆然,面如死灰地跪坐在原地。

    这样像是毒蛇一样阴冷蜿蜒而上的眼神。

    冰冷的鳞片滑过,留下黏腻的液体。

    尉迟延问:“殿下是想留这贱奴性命?”

    他示意手下侍从,将他的弓递到楚泠面前,“殿下良善,本将军亦不想吓到殿下,所以——”

    侍从垂首,拱手将这沉重的柘木弓递上。

    “不如由殿下来决定她的生死。”

    只要她射中,就放女奴生路。

    反之,要么被她射杀,要么被尉迟延杀死。

    楚泠问:“若我不善弓射呢?”

    尉迟延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不能让公主尽兴,那也只能直接杀了这贱奴了。”

    他在逼她。

    刚刚楚泠的言辞,已经让这位久居上位的大将军心生不悦,他厌恶他们邺都贵女这样的惺惺作态。

    楚桓在这里适时笑道:“朕记得,皇姊从前应当学过骑射?”

    “皇姊从前备受宠爱,骑射师从大家,现在在大将军面前,又何必自谦?”

    说到这里,大概是想到了从前他那些在冷宫的日子,君子六艺一概没有学过,脸上的笑意淡了点。

    柘木弓,她曾经握过很多次。

    她的射技是先太子教她的,他是一个极有耐心的师傅,不仅手把手教她拉弓的姿势,还知道她膂力不够,给她做了轻巧的竹弓。

    后来膂力渐长,楚泠也曾用过很多次柘木弓。

    可是远没有尉迟延这把如此沉重,寻常男子都未必能拉开。

    楚泠抬手握住,因为弓箭过重,甚至连身躯都为之一沉。

    旁边楚桓吃吃地笑,“将军膂力不凡,弓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拿起的。朕见皇姊这样,都可以吩咐下去,早早准备那女奴的白事了。”

    尉迟延接道:“陛下何必多劳费心思,只派人拿块破席卷到乱葬岗中扔出去,倒也省事。”

    楚桓以手叩头,失笑道:“瞧朕,还是将军思虑周全。”

    楚泠覆盖在薄纱之下的身躯在抖。

    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浑身上下涌来的战栗。

    站在她面前的人,一个是淌着她血脉的弟弟,一个是她即将要嫁的夫君。

    却好似两只禽兽,衣冠楚楚地坐在尊处,茹毛饮血地学着君臣之道。

    那在远处瑟瑟发抖的女奴。

    焉知不是来日之她?

    冰冷的寒气灌入楚泠的口鼻,好在,也让她清醒了一点。

    楚泠拉开弓弦,对准那枚香梨。

    弦出的一霎,尉迟延朝着猎场看去。

    只出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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