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音习惯性站起来,看向周围。张女史站在她身侧,将手里的文簿递给她,吩咐道:“这是明日要用的,你赶紧送去尚宫局。”
“是。”
她都快要怀疑张女史是不是故意给她活干了,这一天下来,一口饭没吃上,活倒是干了不少。
她打起精神,想到要去尚宫局,指不定能见到那位老婆婆。只是,那么晚了,整个内廷的宫人应该都在用饭吧。
尚宫局中,杜书音将文簿交给女史,果然没有看到婆婆的身影。院中女史也少了不少,应该都在房中用膳。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各宫苑的宫门就要下钥了,要赶在锁门之前赶到蓬莱殿。
她沿着宫道往蓬莱殿方向疾步速走,路经太液池的时候忽见前方站着一人影。
那人高大、劲瘦,一看便知是个男子。
内廷怎么可能有男人?
她想起宫廷好像是有巡逻队的,但她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巡逻队的人都是一队一队的,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来巡逻的。
远远看着那人,杜书音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那人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之中,也看不清模样。只有道路绿丛旁的石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他膝盖以下的衣服和一双普通的皂靴。
黑色的,隐隐泛着金光。
是衣服里面掺杂着金线。看来,这位大人身份尊贵。
远处的人影像是注意到杜书音,缓缓转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虽然没有对上眼神,但他给杜书音的感觉竟然和易大人给她的感觉一样。
她不由有些后退,眼前那人影沉着步伐朝自己这边走来,心中一慌,习惯般掩饰自己的情绪,悄悄垂下眼帘。
易记明看黑暗中站着一人,那人没动,见自己过去似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时辰在这里,十分可疑。
他抬脚过去。
杜书音见这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眼见躲不过去,杜书音识时务地弯腰行礼。
若是在他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就逃,能不能逃走是一回事,被查问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若被查问出来后身份只不定暴露得更快。
倒不如,像如今这样,就算真的怀疑自己也有借口敷衍过去。
易记明走到跟前,看清楚面前人是谁,眉头不由一皱,语气冷淡又强硬,“你怎么在这里?”
是他!
杜书音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估计是前几次见面都十分惊悚,杜书音早已无意识的将他的声音记住了。
这么晚了,他又是外臣,这个时辰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杜书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脑中的推测,缓缓抬头,想要看清眼前人的面貌,来确定自己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易大人。
她偷偷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万一有人的声音和易大人的一样呢?
易记明正等着她回答问题,却见她小心翼翼,像是做贼一般悄悄抬头,小心地朝自己的脸上看来。
呵!
他气笑了。
自己正等她回答问题,她不但不答,还抬头偷看自己。
又想着自己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反应都与旁人不同,十分可疑,像个怪人。
杜书音抬头,目光一下撞进他的眼里,这才察觉自己冒失,立刻垂头。
心中懊悔,“杜书音啊,杜书音,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在这里隐藏自己身份的嘛。”
耳边传来一声哼笑,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将头垂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躲过接下来要面对的状况。
下巴一凉,杜书音一愣。
是皮肤接触,细腻的感觉。
还没等杜书音反应过来,她的下巴被一只手抬起来。
不妙。
那种被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杜书音整张脸被抬起来,视线被迫往上。即使周围灯光黑暗,她还是看到易记明眼中微藏的怒火。
她已经做好被责罚的准备,谁知易记明迟迟没说一句话。被他这样耗着时间,周围安静的虫鸣声越发响亮。
你要罚就罚,现在在这耗着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想拖延时间,要让自己犯夜禁,然后受到更严重的责罚?
要让杜书音现在直接对他说,“马上要夜禁了,请大人放我回去。”这种话,她是没胆子说的。况且她现在还是个奴婢,而他的身份还不知是多么贵重。
“回答。”易记明眼中的火苗不知何时消失,声音变得柔和了不少。
“什么?”胡思乱想的杜书音被叫醒,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易记明靠近,他的脸越来越近。
纤长浓密的睫毛长得十分可人,仿佛要扎进杜书音的心里。他眉头微微下压,也不知是不是天色太黑,周围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