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方才能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
青衣女子面若云霞,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两行眼泪打湿了妆面,红的、粉的、白的混在一起,叫人难以看清她原本的面容。
声音也是凄凄切切,“刘公子认定是我偷了东西。我若是回去只怕要被打死……”她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哽咽哭泣,好一阵方缓过来,“如今……只能离开母亲,入宫一搏了……”说完便又痛苦得哭泣起来。
小脸皱成一团,让不断靠近的杜书音都觉得心疼。
她身边的妇人握着她的手,一面安慰,一面心疼,“好孩子,都是娘害了你。你自出身就是奴婢,现在背上罪名,没有户籍还出不了城。若是你出身在平民之家,凭你这副容貌,日后定不会受苦。”妇人连忙擦了两下眼泪,“如今天子改了规矩,入宫不需要户籍文书,你快走吧,不要记挂我。”
“娘,我若能在宫中活下来,二十年后就能出宫,到时候拿到户籍,便是良民。我一定会将娘接出来,照顾好娘。”
杜书音走到布告前,抬眼看向布告上的内容。距离母女二人极近,声音也听得分明。
那妇人眼见有人过来,来不及寒暄,拉着闺女便往北走去。
布告上正中央确实贴了一块显眼的黄色布条,周围白得发灰的布告在它旁边显得十分暗淡。如方才的女子所说,上面没有规定入宫的人需要户籍。
没有户籍,此时摆在杜书音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便是入宫,二十年之后出宫可得户籍。一条便是方才那位青衣女子的身份。进入别人的府邸,做一辈子的丫鬟。
没有户籍,永不脱身。
自己的子女也都是奴婢。
启元二年,四月,晚间。
杜书音入宫已经有一个月,宫廷规矩早已掌握。凭借出色的表现被尚宫局分配到皇后娘娘的宫室。
杜书音刚从库房出来,怀里抱着被褥,小步朝前面走。她的身前走着一位女史,是张女史。
“尚宫局应该都教过你们规矩,娘娘这里没有什么忌讳。你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娘娘不会责罚你的。”张女史冷着脸,一板一眼地介绍。
“是。”
没走几步,很快到了住处。
张女史走到房门前忽然停住,好在杜书音与她有距离,没有撞到她的身上。
她这是想要干嘛?
很快房间里面传出谈话声来。
刘嫦道:“自从林墨被杖杀后,一直都没有人住进来。你说她那床铺以后是不是都不住人了?”
梁娟双腿交叉坐在床铺上,闻言望向对面那张空出来很久的床铺,上面的被褥软垫都被人撤走许久,露出红漆漆一张床架来。
她哼笑出声,“谁会想住一个穿越者睡过的床?简直是晦气!”她看向刘嫦,恐吓道:“若是睡那张床,指不定那罪名什么时候会挪到自己头上。我要是后面住进来的人,我就……”
“哐当”一声,张女史大力推门而入,刘嫦被吓得发不出声音,张女史冷着脸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屋内的人看清来人,立即下床站定,她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全都低垂着头。
张女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开口训斥:“尚宫局的人没有教导你们规矩吗!在宫中胡言乱语,藐视宫规。明日,去尚功局领罚。”
站定的两人齐声应答:“是。”
杜书音见张女史进入就是一通责骂,自己站在门槛外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忽感张女史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杜书音立即低下头。
“你进来。”
“是。”杜书音应答,抱着被褥踏入屋中。这个过程十分短暂,但她还是感觉到屋里其他两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让人十分不安。
“以后你就接替林墨的差事,侍奉娘娘穿衣,掌管娘娘的衣物,以及平日打扫娘娘居住的蓬莱殿。”张女史吩咐道。
没等杜书音应答,梁娟惊道:“什么?”她不可置信般地看向张女史,“难道不是从我们两人之中选一个晋升吗?凭什么她一个新来的就能直接入殿伺候娘娘!”
想来她是含了一肚子的委屈,忍着眼泪,憋红了眼,愣是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张女史没有给她太多的回答,还是方才那般冷冷的模样,“服从尚宫局和娘娘的安排,是你的分内之事。”她转而吩咐杜书音,“你去收拾。”
杜书音点头,看向四周,屋子里只有三张床铺,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红漆木桌和几个凳子,桌上摆了一只红褐色茶壶和茶杯。
其他两张床铺都有人睡,剩下的一张就是自己的了。
也是她们口中穿越者林墨的床铺。
俗称“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