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的脚步,沾血的白大褂,惨兮兮的白灯,嘀嘀响的机器……那时林千帆只希望母亲能醒过来,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后来她又一个人待了七个小时,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直到父亲来接她和永远躺下的母亲回家。
林千帆接过陈轻舟手上的石榴籽,全部塞进嘴里,她脸颊被塞的鼓鼓的,说话都带着嗡嗡声,“~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明天记得早起,训练不能偷懒。”
陈轻舟看着她进屋关上门,没走,又看她拿着睡衣出来进了浴室才离开。
他回到宿舍,天天和乐阳还没睡,警察来的事他们都听说了,从床上探头问他怎么回事。
陈轻舟没回答,拿了衣服也径直去向卫生间,他还是不放心林千帆,准备洗漱完,再去看看她睡了没。
没想到脚还没迈出门,宿舍里突然断了电,漆黑一片,朝院子里望了望,其他宿舍窗子里的亮光也瞬间没了,接着陆陆续续有人打开房门问怎么回事。
“停电、停电,回去睡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家陆陆续续关门回宿舍,陈轻舟却拔腿向外跑。
他还记得在废弃训练场那次,林千帆好像很怕黑!
陈轻舟赶到小院时,林千帆刚好打开浴室门出来,她及肩的长发湿答答搭着肩膀,在睡衣上映出色泽不一的湿痕,听到动静,眼神顺着手电筒的光一起射向来人。
“你怎么又回来呢?”林千帆看清来人,稍稍移开手电筒,声音带着点惊惶。
陈轻舟的眼睛被手机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还没缓过来,看人都蒙着一层白雾,手电筒的光束游荡在他身侧,塞发出的微弱白光,能让他看清对面的情况。
女孩睡裙歪七扭八地挂在身上,一侧肩膀从宽大的衣领处漏出,一看就是断电时慌乱穿上的,眼睛被水汽氤氲的湿漉漉的。
发丝上的水珠摇摇欲坠。
嘀嗒~
很轻的一声,但陈轻舟听到了。
水珠掉落,顺着女孩的侧脸,沿着脖颈,流经胸前雪白的皮肤,滑入衣领深处。
眼前的白雾骤然散去。
陈轻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拿起林千帆手中的手机,帮她举着,照亮前路。
“你想象力那么丰富,怕你又把猫叫当成婴儿哭!”
林千帆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顶着一块柔软舒适的雪白毛巾,抬头看身边人,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
她浅浅笑了下,陷在白毛巾里的脸庞,被遮住了尖尖的下巴,只剩下两团肉嘟嘟的脸颊,像是朵蓬松的白云。
这是陈轻舟第二次来林千帆房间,但上一次一心只想找打火机,根本没注意林千帆房里竟然还有一架钢琴。
他眼神顿了顿,把手机反盖在门口的书桌上,白色光源便像烟花一样,四分五裂炸开,照亮了一小间屋子。
林千帆拿出吹风机,胡乱吹干头发,无所事事,心事重重,坐在床边晃荡着双腿,像荡秋千一样,时不时点一下地面。
“你要走了吗?”
她拿起手机,发现只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电量,连忙把手电筒关了,屏幕调到最暗,“手机没电了。”
所幸有人陪着,她不是很害怕。
陈轻舟是坐在书桌边的,微微侧头,就能和桌上的女孩四目相对,屋内重新陷入绵长无力的黑暗。
借着浓重的黑色掩饰,他放肆地盯着对面虚虚一个影子,不需要光亮,他大概能描摹出女孩现在的样子。
咬着下唇,两手紧紧抓着床沿,乌黑澄澈的眼珠不安分地在眼眶内乱转,像是初到陌生环境的小鹿。
陈轻舟眼神没有移动,搭在书桌上的指节轻轻敲击几下桌面,旋即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一簇幽蓝的火苗在桌面升起。
“你会钢琴?”
陈轻舟目光遥遥望着床尾那模模糊糊的影子。
“八岁以前学过,后来就荒废了。”
“我看也是,”陈轻舟掀开遮挡灰尘的白色棉布,指尖敲响几个琴键,“看你跳舞那模样,估计没有艺术细胞。”
林千帆:“……”
测试过音调,走音还不算太厉害,陈轻舟掀开整块白布,在钢琴凳上坐下,“睡吧,给你弹首安眠曲。”
黑暗中,短暂的沉寂后,熟悉的音调流淌进林千帆的四肢百骸。
——是她的手机铃声。
这首歌当初还是吕霏霏推荐她听的,不火,但一下就触碰上她的心灵,手机铃声只能剪辑30秒,她选的是歌曲开头的那一段钢琴独奏。
就像陈轻舟说的,她没有艺术细胞,喜欢这段,纯粹是觉得这一段声音很安稳很可靠,像咖啡店门口的门铃声,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