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摇一晃就溢了出来,沿着杯壁流进手心,又黏又滑,恶心至极。
陈轻舟起身,想把酒杯放下。
可姚玲又把他的手拽回,顺势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把酒杯拉到自己眼前。
反复无常,“但我也没说不喝。”
她手指从陈轻舟虎口滑过,旋转一圈,接过酒杯,一字一顿的说,“我要你陪我喝、交、杯、酒!”
“哦~”
屋子里的男人从温柔乡中抬起头,起哄。
“还是玲姐会啊。”
“来一个吧。”
“快点。”
“喝了这酒,之前有什么就一笔购销。”
……
陈轻舟的手心还是一片濡湿,不知是摇晃出的酒液还是汗水。
昨晚女孩帮自己挡酒的身影闪现在眼前,明明只是一天之久,却恍如隔世。
他抓紧杯壁,稳住轻微颤抖的手,扫视包厢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投向身前的女人。
自如地向她举起酒杯,“我的荣幸。”
郑子俊双手捏着沙发边缘,死咬着下唇,他惊诧地瞪大双眼,对陈轻舟就这么屈服无比讶异。
——
深夜的北城还是车流如织,处处都亮着灯光。
这个点燕云俱乐部甚至比陈轻舟刚来时还要热闹,豪车如云,衣香鬓影往来其中。
陈轻舟离开包厢,粗暴地扯开外套,随手扔进垃圾桶。
纽扣随着他动作掉了一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一路往外走,只想着离开这里。
直到出了俱乐部大门,看见四通八达的道路,他颓然在路边蹲下,意识到离开也没用。
他无处可去。
“不是我让他……我爸做的。”
陈轻舟身后落下的影子的阴影处传来人声。
郑子俊双手垂在身侧,像个木桩一样站着,嘴张张合合,可没再说出一句话。
他上次在KTV和周不凡斗殴,带着一身伤回去,他虽然只字未提发生了什么,但郑茂凯在禾川那地方算是手眼通天,动动手指头,事情经过就全明白了
陈轻舟站起身,但没有回头,他听出了声音是谁,“看出来了。”
郑子俊和郑茂凯在包厢里的相处根本不像正常父子。
郑子俊就像他爸的一个娃娃,被揉搓捏瘪,偶尔焕发出自己的意识,也会被立刻打压下去。
陈轻舟对这种不正常的亲子关系再熟悉不过。
“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
郑子俊鼓足勇气,握紧拳头,终于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就是想,请你帮我和千帆带一句话,就说,我不是……”
“就说,不是恶心……”
郑子俊说得断断续续.
最后握紧的手终于松开,“就说,我天天跟着她是因为想跟着她。”
陈轻舟一直站在被黑暗笼罩的角落,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陡然一亮。
“我会的。”他回过头,说,“我走了,你也离开吧,别再回去。”
陈轻舟扯开勒得人窒息的领带,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前走,终于走到一片有路灯的地方。
“恭喜你。”他在心里默默对郑子俊说。
“也恭喜我。”
恭喜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地方可去。
陈轻舟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给江朝回了个电话。
“解决了。”他平静地说,简单的三个字概括今晚发生的一切。
“行,你现在哪?钟总知道你回来,要见你一面。”
江朝平铺直叙,没给陈轻舟片刻缓冲时间。
“能推倒明天吗?”
陈轻舟刚给天天发过消息,知道林千帆把他和乐阳都撵走了,自己一个人待在医院。
他怕林千帆没人照顾,想早点赶过去。
“你在哪?”江朝又问了一遍。
陈轻舟听见电话对面传来微弱的女性说话的轻颤声。
接着江朝就说,“钟总说她可以赶过去。”
出租车已经在路上堵了半小时,这个点虽说车流依然不少,但毕竟不是通勤时间,堵车还是很不常见的。
陈轻舟犹豫了一会,手撑上驾驶座的椅背,问,“师傅,前面怎么回事。”
“车祸,”司机师傅耐心颇好,打开车载广播听相声,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云淡风轻地解释,“交警来疏通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就好,别着急哈。”
“听见了吧。”陈轻舟对着电话那头说,“如果她要去,三十分钟后在北城一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