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寺前的几天,沈妙中间又去了文远侯府一次,只是还是一样的消息。
再次被‘送走’,她再度叹出口气,心里想着退个婚竟然这么麻烦。
分别后,贺麟抽空回了侯府一趟,一回去,就见乐安就欢快地迎上来,他还以为世子是终于消气了,不打算走了。
待他仔仔细细向世子报告了这些天府里府外发生的事,尤其以世子特别吩咐过的事为重后,世子面上透漏出的些许疑虑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令贺麟意外的是,他一直在留意的那个姑娘已经来过了,甚至于说,两次。
在他离开侯府后的几天,他去了城南那次以后。
动作真快啊。
贺麟想着初见时的事。
“她还说了什么没有?”贺麟的指节有序地敲击着桌面,微蹙着问乐安。
乐安答得可详细,从那日那位姑娘打扮得庄重,到似乎还备了礼,最后推说是老夫人旧相识来拜访的,被拒了后离开都说的详详细细的。
贺麟逐字逐句地咀嚼,听及此抬眸,有些不太对。
“老夫人的旧相识?”
乐安听着自己公子的疑惑一激灵,不断回想着那天被侍卫叫出去后,把人哄说走后从那几个侍卫口中拼凑出来的那些话。
“似乎是说老夫人旧相识的谁……”
他额间冒着冷汗,望着世子的眉眼,心底有些发慌。
乐安记不太清了。
他心里恨恨地想,若是当时多问两句那多好。
不对。
贺麟琢磨着这些话,想着还是得自己去探探,若真是祖母故友的子女,放进来也便放了。
他记得,她好像是要去山寺祈福来着。
是去哪个来着?
后面乐安絮絮叨叨地几句话,贺麟已经没有太在听,没等全说完,他就把乐安吩咐去城南的一间客栈那边,叫他盯着一个叫做沈阿棠的姑娘。
看她最近何时打算去山寺。
乐安想到了那个来访的姑娘,估摸着八九不离十,这就是人家的名字。
心里叹口气,他心想着也不知这姑娘和世子是什么仇什么怨,用得着这么重视。
贺麟回来了几刻,转眼是又走了。
临走前吩咐乐安有消息了就去恭王府递信。
收到消息的那刻,贺麟想着自己这回,掺定这一手了。
沈妙去的昭通寺,鹤归山路远,她特意去租了马车。
马车的车轱辘一轮一轮卷过新雨后的路面,沈妙望着窗外的不断变化的景色,她的心上缓缓浮现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上回坐马车实在进京时,而上上一回,是迁到潮州的时候。
潮州风土热,反而京城的气候很让人好受。
马车最后停在寺前的一段长路上,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四周来往的马车不少。
长道上却人影寥寥,沈妙踏上石梯,走上去,在寺门前回望。
寺里的小僧注意到她,特地还过来帮她引导。
沈妙谢过他,循着指路的方向往上走。
再往上,她抬头去看,是一棵年份很久的银杏树,现在的季节里叶子黄了,一片片散落下来,很好看。
听小和尚说,那儿可以挂福牌。
从小路上去,人倒是不多。
银杏叶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再爬了几步,到了寺庙里的小山亭,远处的钟声一下一下地传来,沈妙鲜少走这么多路,稍作休息,便继续往上走。
大概是别处有什么要紧事,挂福牌这处人倒是挺少,只几对人。
行至近处,她先是好奇地瞧了瞧树上挂着的牌子。
愿望很多,什么家人平安,一切顺利,步步高升之类的,还有一些小孩口吻的可爱的话,大多都有落款,只是看着像是小名别名。
人世间的美好恰似在此时汇在一处,沈妙伸手往里拨了拨,忽的见到一个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名字——
贺麟。
那个与她牵扯重多的家伙。
沈妙有些心虚似的往旁边张望着其他人的动向,确认四周没人注意到她,才轻轻捏住了那块红色的福牌,在手中翻过来看。
上面只写着——
径行直遂,青云万里。
沈妙看完莞尔,倏地松开手中所握,手指又蜷缩回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作何感觉。
沈妙对那人的记忆很模糊,尽记得些不好的了,没想到是这样式的家伙。
上回……还是他在街市上骑马被周围人冲撞到。
她还以为,这样的人该是会写“春怀似酒浓,走马醉千钟”的风流公子呢。
不过看这落款已经是许久以前,大概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便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