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死了。她们搬到这儿没多久，阿然又来找寒江寻玩的时候，寒香寻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好不容易抹除了自己的生活痕迹，自然不会冒险亲自去查证，是让周蔷帮着打听的。
打听回来的消息，令人揪心。阿然的父亲打零工时出了意外，昏迷了好几天，也没有办法联系家里。她们家连个电话都没有，阿然一个小孩子看不见，肚子饿了，想出门求助邻居奶奶，结果不小心遇到车祸，走了。这都走了好些年了。
周蔷没有透露特别多细节，寒香寻也不忍追问，只能看着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的一狐一鬼，陷入沉思。
温无缺对此看得很开，说她们反正五年都要搬家的，这五年狐崽子愿意交个鬼朋友也没啥关系。反正阴阳界限在妖怪眼里都很淡，死人活人都是一般相处。
寒香寻听了，气得想脱下拖鞋丢她，可是一冷静，也不得不承认，温无缺说的有道理。
她唯一想不通的，只有阿然是怎么找到她们的。按理说，她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阿然追溯的痕迹才对。
想不通归想不通，她发现阿然真的只是想和寒江寻一起玩而已，加上温无缺反正都在家看着孩子，有那个大虫盯着，寻常妖魔鬼怪也伤害不了她的狐狸崽子，便没太深入计较。
她是今天才后悔的，当时也许该果断拆穿阿然。
今晚早些时候，她下了地铁回家，看到温无缺那个臭大虫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调动法力感应了一番，确认那家伙没事，才无奈地系了围裙，去给狐狸崽子做饭。
寒香寻弄好了三菜一汤，发现崽子没有出来，便去了小崽子的房间，结果发现小崽子给自己裹了三层棉被，缩在她床铺上，热得满头大汗，狐狸耳朵和尾巴还都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
“你这小丫头，也不怕捂出痱子。”寒香寻哭笑不得，上去一把掀开那几床厚棉被，结果被寒江寻拦腰抱住。
“妈！有鬼啊！”寒江寻躲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寒香寻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被孩子蹭出一大片汗渍，又好气又好笑，说：“那怎么了？你还是狐狸精呢，有鬼不是很正常嘛？冷静点，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
“阿然她妈妈，很奇怪，她妈妈可能是鬼！”寒江寻稍稍冷静了一点，才说，“阿然今天跟我说，她能看见了，她妈妈没有死，回家了，还带她过来治疗眼睛。但是她看见的颜色都很奇怪，她说夕阳不是棕色的，是灰色的。”
寒香寻的眉头皱了起来，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她还说，她妈妈讲了，等中秋月亮最圆的时候，她眼睛就会彻底好了。”寒江寻皱着一张小脸，小心翼翼地问，“妈，不会又是想吃你的人吧？”
寒香寻闻言，很欣慰，呆呆的小狐狸变聪明了。
寒香寻很想恭喜她答对了，但为了安抚女儿，她只话锋一转，说：“不然还是让你盈盈姐喂你点蟑螂精和耗子精，补补修为吧。你这色盲怎么还跟狐狸一样？”
“你不是说我就是狐狸妈？”寒江寻咕哝道，非常不满意妈妈刚才的每个回答。
小崽子赖在寒香寻怀里不想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那你是不是知道盈盈姐去哪里了？我有点想她做的鸡翅了。”
“我怎么会知道那条大虫去哪里了？”寒香寻扬眉否认，随即说，“不过她应该很快会回来了。”
阿然既已坦白。那躲在背后，让阿然接近寒江寻，最近又往这附近引来诸多冤魂的人，也该现身了。同样的，为了捕鼠而出门的温无缺，该回来逮这硕鼠了。寒香寻在心里默默地想。
*
“你知道吗，”橘猫嚼着巧克力，深沉地开口，说，“天生眼盲的人，过去其实是要担负沟通阴阳的使命的。”
黑猫安静听着，没有吭声。她打定主意，只要她一直装听不懂人话，这只古怪的橘猫肯定会对她丧失兴趣，不再纠缠的。
橘猫不知是不在意她应不应声，还是看穿了她的打算，自顾自地继续说。
“有些人以为，人若身死，魂魄脱离□□，就不再受□□的残疾束缚，会变得健全————比方说，瞎子死了就会复明。其实吧，是不可能的。特别是生下来就看不见的，死了还是会看不见。你好奇‘为什么’吗？我不爱卖关子，直接告诉你吧。她们一死，看不见的东西，就变了。”
黑猫其实知道答案，可她还是装作兴趣缺缺，且听不明白的样子。
“生来眼盲的人，看不见阳间的世界，但作为补偿，可以感知阴间。而这样的人若不幸去世了，情况会反过来。她们会变成，看不见阴间，却可以感知阳间。”橘猫一口咽下了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