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寻一向秉持着“太努力工作,换来的就不是回报,而是报应”这个处世哲学,能不干就甩手,便是缘于在这里见识到了太多的人,为了多赚一点钱,结果猝死在了工位上。
这种死法自然容易积蓄怨气,毫不夸张地说,10个猝死的鬼,10个都没想过自己会死。
她们留下的是房贷、亲人,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突然间,她们好像就是眨了一下眼,看到的就是自己以痛苦且不体面的姿势,滑落在自己工位的地板上。
然后她们就不重要了,工位被清理,被分配给了新来的人。家里人哭过一场,拿了赔偿,再难过也得向前看,兴许烧香的时候还得带一句,埋怨她们那么拼命做甚。
老狐狸的修为,加点班当然不至于猝死,可老狐狸说,自己如果走上这条路,肉身是死不了,灵魂会腐朽。
温无缺不晓得寒香寻现在出尔反尔,努力刷题准备考证升级,灵魂腐朽了没,只能确定,家里一切安好。
她离开家这么久,都没有考虑回去,自然不是为了猫咖的猫粮好吃。或者黑猫长得漂亮,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离开这么点时间,家里出不了乱子。
寒香寻若有急事,找到她很容易,反之亦然。从她们彼此的感应看,现在双方生活都挺平静的。
温无缺离家那天在追的怨灵,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调查,证实就是从这一带出去的。
通常来说,这样死去的灵魂,在变成怨灵之前,只能徘徊在自己死去的地方附近,受该辖区的引渡人监控,等待被接到地府。
就算这个过程不幸有点长,让她们怨气加重,变异成怨灵,她们也很少来得及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就被地府用紧急事态为由,排阴兵打到魂飞魄散。
变成怨灵的灵魂没什么心智可言,不会去思考逃脱地府的束缚这种事,只会在原地尽情释放恶意,力求带走更多活人。
温无缺那天追丢了,不着急回家,就是因发现了,这次的怨灵不一样。
对方明明白白,就是冲着她们家来的,发现很难得手后,逃跑的方向也很有计划,就是要引着温无缺过来。
温无缺来了就察觉到,此地怨灵彼此间有接应,与她很早前见过的大不相同。
怨灵重新恢复心智,能思考、会合作的情况,也不是完全没有过。可在地府的眼皮子底下能办到的,微乎其微。地府只是流程和机构冗余,又不是真的吃干饭的。
温无缺来了兴趣,那天晚上才索性往路边一趴,决定跟这儿耗上了,没想到就被带去了咖啡厅。
温无缺舔舔嘴唇,回味着白天吃的高级罐头,不免有些可惜,她调查有眉目的现在,那些好吃的,注定也吃不了几天了。
*
温无缺离开家一个半月了,寒江寻也吃了一个半月的外食,越发想念她的手艺。
晚饭还没什么关系,能久违地吃上妈妈烧地饭,最多就是晚些吃。午饭真的只能选择下楼吃。
一开始,因着有阿然陪伴,她觉得这也算一场冒险游戏,她们几天就换一家不同的店,尽情品尝招牌菜,没下筷子之前,她都不知道这家店到底是什么滋味,就会很期待明天要去的店。
可小区就这么点大,围着小区的店就那么几家,寒江寻很快就吃遍了,也吃腻了。
最后那一家兰州拉面店的老板最讨厌,不听她的要求就算了,竟然还指着阿然骂神经病,寒江寻偷偷决定以后都不来了。
寒江寻拉着阿然,气鼓鼓地回了小区里,她们的“秘密基地”————停车场后面的游乐设施处,坐在斑驳老旧的滑梯上。
这里是原来和小区相连的幼儿园的操场,除了这个滑梯,还有一个小型旋转木马,两架秋千,和一个小沙坑。
阿然就坐在秋千上,自己摇着秋千,说:“小寻,别生气了,你以后都不吃那家店就好了。”
“是我们。你也不准去。他骂的是你。”寒江寻气呼呼地纠正她。
“好,我们都不去。”阿然马上改口。
寒江寻过完了嘴瘾,想起温无缺,又垂头丧气下去。
“怎么了,”听见她叹气,阿然问,“是为了你之前说的,你们要搬家的事吗?”
寒江寻都快忘了这事了,被提起,又是一声叹息。
寒香寻是不允许她们一家子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说是她们看着都没变,时间一长凡人会发现。自她逐渐懂事以来,摸索到的这个频率,好像是差不多5年到6年。
虽然这回,寒香寻还什么都没有说,寒江寻仍旧提前跟好朋友阿然先透露了这事。她不希望,阿然这个失而复得的朋友,再因她们失散,而又一次断了音信。
“对了,”寒江寻问,“我上次给你我妈妈的手机号了,你回家问了你爸爸的手机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