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寻不知道橘猫是不是骗自己的,但想起小温,突然鼻头就发酸了。
小温已经很穷了,怎么小温喜欢的鬼也这么惨?
“最后一个问题,”寒江寻也没把手放下去过,就继续说,“小温姐姐现在在哪儿?”
“不羡仙。”黑猫简短地回答。
“你怎么让她留客栈里了?”橘猫一蹦三尺高,表达了惊讶。
“她家也不安全。”黑猫惜字如金。
寒江寻依旧举着手,刚要开口,那边她妈妈先发话了。
“接吧。”寒香寻重重地一叹气,“鬼门马上要开了,她愿望得不到满足,到处乱跑,也不是个事儿。像她这样都快成年了还看得见的,尤其麻烦。有些人看得见,但是不信,那就一辈子无忧。她偏不,看得见,还信了,还敢跟女鬼过日子。”
这话寒江寻倒是听得懂,家里人以前教过她。
凡人出生的时候,魂魄刚从阴间而来,对阴阳隔阂的感知不明显,都是“看得见”的,多数人上了小学之后就逐渐“看不见”了,少数人例外,一辈子都可以。只是,“看见”对沟通来说只是其中之一的条件,看见且“相信”,才会打破阴阳界限。若不信,最多也就是眼睛累一点,和看不到的,不会有太大差别。
橘猫说信的人通常都去修了道,或是做些别的,偶尔也有不堪其扰的,被其他凡人关进了叫精神病院的地方。
像小温这样的,是少数。
“老妈,你是怕小温姐姐去找别的鬼问吗?”寒江寻问她妈。
“嗯。问到一般鬼,倒是也没事。”寒香寻放下了交叠翘起的二郎腿,苦恼地说,“怕她病急乱投医,那这片何止是没法住了。”
寒香寻掂了一个二指夹烟的手势,吐着不存在的眼圈,轻拧着眉心,面色阴沉得像夜叉。
*
七月半,鬼门开。
即便都进入二十一世纪十来年了,迷信的老人还是常说,农历七月十五前后,太阳落山后就不要在外面瞎晃悠,以免冲撞了孤魂野鬼。招惹了“脏东西”,轻则倒霉,重则危及性命,更有甚者,祸及全家。
可眼前这条街的人明显不信这个说法。
临近湖边的酒吧一条街,入夜最是热闹,年轻的男女在此高歌热舞、饮酒划拳。有人一根烟两杯酒,能说一夜故事,也有人还不到这个年纪,正忙着找那个可以同自己一拍即合,谱写“故事”的露水姻缘。
她是抱着一叠铜版纸,站在街边揽客发传单的,不属于以上两者。
老板说,店里其他打工仔迷信,说这几天晚上能上工不错了,坚决不能再出店门。所以老板到后厨找了在刷杯子的她,问一晚300元,从七月十二干到七月十八,她干不干。
这笔钱可谓很多了,据她了解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也就比这高一点,她得了这笔钱,两个月不用太愁房租了。当下答应。
她太穷了,而老板给的太多了。
反正她能看到的一向比别人多,从懂事起就如此。
她5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那个两杯黄汤下肚试图找她撒气的男人举起拳头时,她只要冲着男人背后,保洁制服已经有些褴褛的老妇喊一声,老妇会立马双眼一亮,径直穿过男人的肉身,给后者带来刺骨的冰冷。
“你要小心点啊,‘爸爸’。”然后她将对来到面前的老妇视而不见,拍着瘫坐在地,抖成筛糠的男人身上,现在唯一干净点的肩膀,离开现场。
不就是眼睛能多看到几个人吗?需要的时候打个招呼,不需要的时候绕开就是了,人和人都差不多。
她更希望,能从这拥挤的人潮里,分辨出那熟悉的身影,对方是人是鬼都无所谓。
“你还在找她吗?”
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清冷的女声,她瞪了一样蹲坐在一边的黑猫,打算当没听见。
“我劝你放弃吧,”那声音却不放弃,继续在她脑中回荡,说,“她很难想起要回你们那个家的,这就是鬼,她的想法和你不一样。”
她这次看都不看黑猫,继续拉着路边的人发传单,宣传店里的酒水套餐。
“对她来说,你就是等上十年,二十年,也不过是一会儿的事,等她透口气结束,想起来你了,你可能都快老死了。”
那把声音很是执拗。
她终于转过脸,再度看向黑猫。她在评估,自己拎起黑猫的后颈把猫扔远一点,会怎么样。
她没有动手,她尝试在自己的脑中,想象自己说话的声音。
“能听见吗?”她心想。
“你还挺聪明。”那声音回她。
“你不希望别人发现你一只猫可以说话,我当然也不想别人以为我在和猫说话。”她不耐烦地说,“满足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