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
道门佛门都当他是新秀天才,有大机缘者,飞升不过指日,但无尘不觉得自己要走这条路,却也没人为他指明当真要走的路。他自坐困空山中,观松风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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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曾养过一只狸奴。其实是龙桓山里一只金丝虎的孩子,金被银床,可爱得紧。约莫非人之物不容易被皮囊所惑,无尘素来不招猫待见,独这只愿与他亲近,可见也是脑袋不怎么灵光。
按照寺中辈分排下来,它名唤阿乐,猫如其名,成日只知吃喝傻乐,拿只拂尘就能逗上好久。无尘头一回觉得人世因缘也没什么不好,便在自己屋中搭了个窝,将小狸奴带了回去。不过狸奴寿短,对凡人而言尚且不足道,他是修者,山中无日月,不过打坐几轮的功夫,出来已不见那小东西的影子,悟尘手脚勤快,打扫得连根浮毛都没留下。
后来他几乎忘了这回事,也没动过再寻只小东西来的心思。世间相逢难相伴,何必徒添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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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如是观席地而坐,“尊者。想必别来无恙,不,您也只是一道分魂幻影,那位这会儿应当不在此世中吧。”
眼前虚影并不应答。
如是观去六尘之旅极尽周折,他访龙桓山、寒山寺、天人台、青城山、蓬莱岛,是为寻高人以修为镇压他命骨。但到这大昭寺可不一样,洛珠嘉措与他相照而生,是世间镜里镜外两映身,自是不可为他去法尘的,他来此地,只是为借大昭寺中一尊法器。
这东西在这儿人手一只,是供奉于佛前、彻照长夜的酥油灯,不过珍藏为法器的这只尤其金贵些,是琉璃所制。
硬要说,在金灿灿的佛寺中,这盏琉璃灯也不算什么,除了格外娇贵,并不起眼。但唯有点此灯可托神念,上达三千世界外,闻世尊教告。
如是观在暗屋中点起酥油灯,魂魄飞过三十三天,已至无色之境。
“您也老多年不理会我,总不能是对我当年一跑了之还有气吧?”如是观还有闲情说笑,“哪能呢,我这想得也太小人之心了。尊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此地虚空无色,眼前之景随心念而变幻,若觉有云流,便生霞彩,若觉有星汉,便铺天河。但在如是观看来,什么也没有,连佛身虚影也没有,诸法皆空。
“我也到最后时候了,您可千万别嫌我话多,只能再说上这么几句,往后谁也唠叨不着——唉,我记得您还挺能说会道,看来我日后也不会闲着。”
其实如是观言行皆为尊者所知,不拘于某处某境,便是他对着财神月老求拜,那位也尽能听见。
只是他历行至终,总算尽了归途,常说人死前会见走马灯观花今生,他若要走马灯,兴许几天都过不完,只好自己细细盘数,斟酌来去。
“我不后悔,世尊。弟子只是愚钝。”
如是观合掌,“您赶我到人间来,究竟用意如何,我实在参不透啊。”
神佛不应,如是观也不是非要求个解,只是自顾自道来,“其实人间也未必不好,至少热闹得可爱,今生有幸投了个好胎,师门中兄弟叔侄都不错,不过龙桓山千年根基,有我没我都一样,不差我一双筷子在不在。”
“我走之后,应当还有百年甚至千年,再往后,应当就没谁记得世间还曾有我这个货色了。”
如是观忽自嘲一笑,“也不尽然。那位爷天资奇绝,又有血脉机缘在身,还真说不定能得道飞升。不过到时候年岁漫长,这段时日也不算什么,他定能忘得明白。”
他好似痴人一般,对虚空喃喃而语,说行来见闻,还要莫名其妙点评一二:芈玢那小子财缘深厚,是个可傍的大款、白氓氓不提也罢,被勾得三迷五道,想来已没救了、小村子里藏得颇深的那位犬兄命数非凡,将来是要成大器的……许是实在受不了此人废话,虚空中竟探出一只手,似玉似肉,细白丰盈,作拈花之态。
传说佛陀拈花,迦叶一笑,敢情是那位看不下去,不远万里点醒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