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叫虎伤心。
“高人,这话倒说得我平白长出白发来了。”云世寰手持紫玉烟杆,轻吐薄烟,她凤眼微阖,展臂搭住如是观肩颈,指尖轻挑过如是观下颌,“你我之间如此生分,倒不妙了。”
如是观无奈,“云门主好闲情。”
云世寰拎如是观和拎只鸡崽没差,轻而易举挑着如是观后领把人勾走,回身朝常百乐眨眼,“我同这位道友见之如故,小友,对不住了,且将他借我用用。”
常百乐怔在原地,伸手想抓揽什么,但连余风也没够着。
走出不过数十丈,云世寰便轻轻将如是观丢开去,拍拍他面颊,“唉,美则美矣,但我还是喜欢健硕些的。”
如是观恭敬抬袖相拜,“能得云门主夸赞,我之幸也。”
云世寰吞云吐雾间斜睨一眼,“我这好心没办坏事罢?我看你那位小友七情不灵,怕是比寻常人迟钝不少,也不知如此这般能不能回过味来。”
如是观:“如此也好。”
这话音压得冷,惹得云世寰回首瞥他,片刻,又吐雾而去,“算了,你们小辈的事,我才不管。你方才所求之事,我可以应下,但我毕竟非佛非道,仗着这点修为替你拔五蕴去六尘未免强人所难,且缓一日,彼此都留一日之时罢。”
如是观恭敬道:“多谢云门主成全。”
云世寰随手拘来片稠云,乘云去了,留如是观独在后山长阶上,下望是树海云林,远乎天地之外。
又是长阶百丈,又是山风穿林。
林风扫云海,沙响不绝于耳,天苍青而云色白,恍然间寰宇辽阔,万古如常永。
如是观回身,常百乐正朝他奔来,像个凡人那样步步踩下,像个凡人那样,气喘吁吁,但眸光犹明。
常百乐直了直身,尾巴勾缠着发辫摇摆,他所站处比如是观更高些,因此不必抬头,也与如是观相望。
“爷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如是观微微仰头,虽隔薄镜一层,但他这么看人时,总好似专注非常,不提什么一往而深,也让人知所起处。
就像人族说的所谓“深情”,像故事里断桥头簪环相熨的目光。
但他又不是从青城山追到西湖的白蛇,不吃这套。
“若是没有——”如是观朝他伸出手,“不如咱们去厨房看看,可听说今日有接风宴,也能让咱俩蹭上口。”
常百乐跳下两阶,抬爪往如是观掌心一拍,“走。”
如是观从善如流,跟着常百乐慢悠悠晃下去。
项上金铃随他步步落阶而摇响,好似山寺鸣钟,惊得鹧鸪飞雁双起。如是观与他前后相随,垂首阖眼,且听风落。
“我讨厌你。”常百乐忽然道,“你这家伙好生奇怪,会让我变得莫名其妙的,我不喜欢这样。”
“爷这是怨我?”
“我不知道。但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
“这是染上人的心性了,人族善变轻义,心肠又百转,有点风吹草动就思惶不已,多会如此。”
“我不知道。”
常百乐停了下来。
这稚嫩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与如是观望着同一片远天。碧空朗朗,日月昭昭,他无知又坦然地思着想着,不斟酌那些虚无缥缈的来龙去脉,只是为自己的片刻怅然而叩问。
天色薄如宣纸,其下踌躇众生也墨点而已。
常百乐道:“人族里边,你果然算顶讨厌的一个。”
如是观牵牵嘴角,勉强算个笑,“爷之前还说人族之中就喜欢我这个,这会儿翻脸不认账了?”
常百乐压下眼,“干嘛,又不冲突。”
他这般出言,如是观倒愣却了,半晌,伸手捏捏常百乐尾巴尖,“小的知错了,爷大虎有大量,切莫放在心上。”
常百乐别开面去,才不看他,三两下跳远了,油光水滑的尾巴从如是观掌心溜走,还刻意作弄般抽他一抽。
离了后山,他们回到前边去,常百乐本想去找茅雪妄,但才踏进门槛,便被兜头砸了碎花彩带,金粉闪闪好不气派。
好些弟子围了上来,大师姐先弯腰往常百乐怀里塞了个锦旗,抖搂开:蓬莱第一美猫。
大师姐抬手散了常百乐满头花,“恭喜小友,如今便是蓬莱第一猫了。”
常百乐甩甩脑袋,这种第一才不想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