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蹲在厨房角落,守着灶台,常百乐在底下鼓风,被扑了满脸灰之后一怒之下用灵力往洞里猛灌,灶上火几乎要将汤罐子吞了去。
常百乐拿袖子胡乱擦脸,抬眼盯着对面的如是观,“你不出去吃吗?”
如是观抄着菜罩上随手拎来的蒲扇,给常百乐扇扇风,“一个人独享多没意思,不觉得就我们俩独占一桌也别有意趣吗?”
常百乐盯他片刻,挪眼不知看什么才好,偷偷勾自己辫尾在指缠玩,“嗯……有点道理嘛。”
烟熏火燎之间,如是观眼上镜片被熏得蒙了,他便摘下了挂在领间,压得衣领塌折下去。约莫是被这么用多了,衣领此处竟多了道压痕。如是观此人不过三两套行头轮着换,风餐露宿,竟也打理得干净熨帖,只是素得常百乐不愿看,向来是灰黑靛不带变的。
常百乐伸手摘来了那眼镜,抬在自己面前,眼前骤然黑了,尤其此时天色本就昏沉,更是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你戴着这玩意还能看得清东西?”常百乐闭着一只眼,好艰难才从镜后看清如是观的脸。
“白日里自然是无妨的,还能遮遮阳,挺好用。”如是观刻意扇了捧雾气去,蒙得镜前霜色斑斑,“至于夜里么,我早先两百年都不以目视,自是行走如常的。”
常百乐将眼镜回抛给他,“哼,知道你有本事了。”
常百乐本意是转个身,才不与如是观这般尴尬地面对面,谁料才一抬头见着个熟人——茅雪妄抱着个茶壶,居然跑到厨房来了。
“前辈?”茅雪妄同样惊讶,“您怎么在这儿?哎呀不对,失礼失礼,今日厨子放太多辣了,即便我从小吃到大也受不了这味道,这才来讨口水喝,前辈也是么?”
常百乐:“我吃不惯,过来寻些别的。”
茅雪妄四处闻闻,“好香啊,什么味道……鸡汤!”
如是观摇摇蒲扇,“小友若不嫌弃,也来尝一碗?”
茅雪妄:“不嫌弃不嫌弃!晚辈谢过二位!”
她搬了个小板凳来一块守着,眼巴巴看着陶瓮,闲来无事,便极其健谈地又与常百乐聊起来,“这回当真多谢前辈出手了,否则我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我们蓬莱岛与世隔绝,因此多有妖兽出没,就连师兄弟姐妹中也有妖兽化形,蓬莱弟子出门在外是万不得见这样的事的。奈何我学艺不精,还是丹修,没法将他们怎么样,也不知丹修大会将会如何处置这帮人。”
如是观打开盖儿,用汤勺搅搅,“想来也未必会如何,到底没闹出什么事,况且绑的是妖兽,又不是人,不会如何重罚。”
“哼,人族不就是这样的货色。”常百乐刚要发作,忽然想起一事,倾身去盯着如是观,“等等,今天厨子加多了辣,那你方才还骗我去吃!”
如是观故作惊讶,“哎呀,那我可真没尝出来。抱歉抱歉。”
常百乐气结,“少装!你自个分明也吃了,存心骗我是吧!”
“意外意外,爷消消气。”如是观揭开盖盛了满勺,“爷快来尝尝咸淡。”
常百乐闻着香便没什么气可言了,凑上去尝了口,“好像淡了些,但还怪香的。”
再加些盐,又是一锅好汤,他们各盛一碗分了去,茅雪妄终于从宴席中得了口清淡味道,这会儿已说不出什么话来,只道如是观手艺真好,只比他们蓬莱的掌厨的二师兄差半点。
如是观笑笑,收拾了碗筷,目光掠过门外时忽顿了顿,无奈摇摇头。
常百乐拉拉他衣摆,“那边怎么那么多人?是在干嘛呢?”
如是观:“那是茅房。蜀中口味辣,有些人吃不惯也正常。爷起个身,我把陶瓮给人还回去。”
常百乐吃得心满意足打饱嗝,心情大好地去帮如是观刷碗,朝窗边明月光伸了个懒腰。
“对了,你明日也要去丹修大会吧。”常百乐瞥向茅雪妄,“祝你一举夺魁,好回蓬莱朝他们炫耀去。”
“多谢前辈,我自是要夺魁的。”茅雪妄握拳,“听说这回头奖可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丹炉,我势在必得!”
丹炉?常百乐没什么兴趣,想必如是观也不在乎——他拿个锅就能用了,向来不看重这些。
外边还吵吵闹闹的,想是宴正欢时。常百乐嫌人族大半夜烦个没完,喊如是观回屋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