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登昆山阁,常百乐便被轰响的鼓声琴声吓得炸了毛,幸亏有如是观提前打的符护着,否则得被吵得不敢上山。
他一抬头,天上好大的架势,两帮乐修分列排开,各抱月琴箜篌琵琶唢呐长笛铃鼓笙箫,宫商角徵羽满天乱飞。
常百乐捂着耳朵冲如是观喊,“这什么阵仗啊!”
如是观亦喊,“小的也不知啊!”
踏进昆山阁山门,才细看得这边景况。原来左边一群吹拉弹唱的皆是阳春白雪正典曲乐,另一边则古怪得多,手中琴音又烈又急,还时不时来刺耳的几声炸响,是闻所未闻的曲调。
他们稀里糊涂混进了乐修堆里,如是观一下没留神,竟被人拉去旁边。那人急躁非常,将如是观上下打量一通,“这位师兄是学……二胡的?哎呀,且不管了,来得正好,快快快到我们这儿来。”
常百乐正好奇着这是做什么,就被如是观一并拉了去,买一送一。
这铺天的架势,他们竟也在其中混了个位置。常百乐听得直捂耳朵,站近了,才看明白这两拨乐修好似是在斗法。
如是观纯被拉来充数,解开后背包袱,拿二胡出来随着他们乐声奏便是了。
放眼望去……乐修之中当真是学什么玩意的都有,还有人艺高人胆大,拿了片叶子吹便当是乐器了,这么看来如是观的二胡也不怎么古怪,还怪能上台面的。
常百乐探探脑袋,对面手里的都不知是什么东西,看着稀奇古怪,好有意思。
他跟着晃晃脑袋,这调子还怪讨喜,哼哼两声便记住了。
“哎呀我的天哪,这拉的什么玩意啊。”有个乐修看不下去,手里的琴也停了,跑来撵如是观,“这位师兄啊,不想掺和就别来添乱嘛……你不是对面派来的人吧?”
如是观连忙收了东西,连声道歉,“哪能呢——哎呀,这不是太久不练,手生了么,抱歉抱歉。”
常百乐:“你故意的。”
如是观弯了眼,“总不能真插手他们之事吧,定海针还没出场呢。”
仙音顿鸣,如山倾玉碎,神光铺展,彩云婀娜,青鸟两道而飞,霞辉凝而步履轻。
如是观解释道:“这位是昆山阁如今的阁主,温冷流,论辈分论资历,是乐修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温冷流横眉冷眼,呵道:“胡闹!昆山阁弟子若不能持心修行,还如何以音正道,清净灵台?你们这般争执不下,坏了道心,简直有辱昆山阁之名!”
她一出言,众乐修无人敢争,都偃旗息鼓,一时间昆山阁上下清净非常。
温冷流仙云落地,她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弟子,冷哼声,最终停落在如是观身上。
“闻我君,别来无恙。”
如是观抬袖拜下,“温阁主,多年不见,温阁主风采如故啊。”
温冷流神色微霁,尤其在见着常百乐时弯了弯眼尾笑纹,就好像寻常的慈祥老太太罢了。她命人替如是观常百乐收拾居所,邀他们殿中来叙。
常百乐低声问,“你不是说昆山阁阁主脾气很好么?”
“是很好。”如是观摊手,“但教了这么多弟子,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啊。”
常百乐思索,也是。
昆山阁此地可不一般,处处精致,听如是观说昆山阁便坐落在玉矿上,于是昆山阁殿中随处可见玉柱石橼,仿若仙苑。
就是东西总不好好放,悬在桌沿,看得常百乐总想拨一爪子。
温冷流端坐玉座上,轻轻招手叫常百乐上前,“小友可是妖修,看着是虎妖吧?虎妖好啊,百兽之王,修行亦是坦途。”
常百乐耳朵被摸了把,倒也不怎么讨厌。
“我也算半个长辈,此物便当是给小友的见面礼。”她拉过常百乐的手,在掌心放下一物。常百乐摊开手掌,那是只做工精巧的玉琵琶,注入神念便出仙音,分外悦耳。
如是观失笑,“倒真是讨人喜欢。”
常百乐在旁悄悄回瞪他。
温冷流:“好了好了,我观闻我君这些年羁旅奔波,竟也大变了不少,想必途中自有奇遇。”
如是观:“不敢当,不过走的路多些,心性安定了。今儿个昆山阁好生热闹,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温冷流叹道:“是那些小辈。前些年请了些他国乐修来此,不知如何带起一阵旁门之风,搞起了那什么摇滚,唉,整日吵个不停,不像话。”
如是观:“哈哈……倒也是别有意趣。看阁主这样,似乎也未必全然不喜。”
“我们乐修虽承古制,却也不能一成不变。当年你奏个市井小调都要遭人口舌,如今那些年轻小辈便不忌讳这些了,随他们闹去。”温冷流摆摆手,“我不日便要退让出这阁主之位,但下任阁主的人选,我尚且举棋不定,这才广邀诸客卿归来,助我商定此事。”
如是观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