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龙桓山
叔,有一位带着徒弟出去云游未归,今日观里只有格智师祖叔在……在后山小潭边喂蚊子,叫不醒。

    常百乐不由得惊叹:这里有正常人没有?

    他们溜溜达达进了院中,万化公事公办地只给常百乐指看藏书阁所在,常百乐对破纸堆没什么兴趣,但里边确有件东西吸引他。

    “这是什么?”

    一面墙是满是画卷,琳琅满目都是些道人,有些画卷看着颇有年头了,泛黄烂卷,是用灵力护住才挂得出来的。

    万化:“这是山门每代前辈的画像。师祖说,不论如何都是龙桓山弟子,人来去一生如尘,却总该在观里留下点什么痕迹,不然半点人味都没有了。我们这辈还没有画,不过师父师叔的已挂上去了。”

    常百乐指指末尾那幅,“这个?”

    万化:“不错的。”

    画上五人,常百乐认出了方才的明尘悟尘,剩下三人之中,却不见如是观模样。

    难道是不务正业被视为师门之耻,扫地出门了?也不该啊,刚才哪个人务正业了?

    万化指向画中第三人,“这便是如师叔了。”

    常百乐:“哈?”

    画上道人并指捻剑,衣冠齐整,看着十足道骨仙风,就是面上覆帛遮眼,不得见眉目。

    和如是观有哪根头发丝像了?

    见常百乐疑惑,万化解释道:“这确是如师叔,在离山之前,师叔一直是如此打扮。先前在城门相见,我都险些未能认出他来呢。”

    不能吧?常百乐又看了眼,画上那人玉姿鹤态,一看便知是正经人,这仨字可同如是观没半毛钱关系啊!

    常百乐:“他被夺舍了?”

    万化:“呃,应当、应当不会吧。”

    常百乐拧着眉头,将如是观抛之脑后,赶忙拽万化出去,要看院里一树香正浓的桂花,屋里都闻到味了!

    龙桓山一派好生大方,就差没把家底也掏出来给常百乐开开眼了,将大半个山头都转了圈回来,常百乐在偏殿撞上了如是观,还有位连眉道人,生得身材高大,威严得很。那张画像上,他排最先。

    万化向其行礼,“师父。”

    如是观笑道:“唉,师父他老人家还是那般忙,我便与去尘师兄聊了会儿,好险好险,没被打断腿可真是太好了。”

    “小友便是常百乐?”

    去尘音色也沉,如铜鼎方钟,严正非常,听着便叫人也跟着严肃起来。

    常百乐晃晃尾巴,本能地压了身子,“是我啦,怎么?”

    他们对视半晌,谁也不让,去尘微微凝眸,道:“这些日子,无尘多得你照拂了。”

    如是观拍拍去尘胳膊,“师兄,如今当称呼我俗家姓名了,如是观,可有记住?若记不住我便再说一遍,如、是、观,应作如是观的如是观。”

    “还俗家姓名,你爹娘认这名字吗你就俗家姓名!”去尘抬手便是个爆栗,“还有你这打扮,穿的什么玩意,出去这么些年卖唱去了是吧!你不收拾好就别去师父面前丢人现眼!”

    如是观默默揉揉额头,不吭声。

    这去尘看着凶,却也是个精通变脸的,待常百乐和蔼万分,“万化,去给这位小友收拾个房间,就在你师叔边上。”

    他颇为热情地邀请常百乐去尝尝他们这儿的斋饭,况且听说如是观要回来,悟尘准备了好些新奇玩意尝鲜。常百乐听见那个名字便浑身打颤,连忙摆手说自己饱了,转头便溜走没了影。

    如是观见虎尾巴隐于拐角后,不由得笑了笑。

    去尘叹道:“唉,师弟,其实以你之资,道心碎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你想,如何不能……”

    “好了师兄。”如是观拎去尘袖摆过来扇风,浑不在意道,“我如今过得挺好,想那些有的没的作甚?走吧,莫要叫悟尘久等了,他先前那冬瓜莓果饺子害得我恶心了好几日,我倒要看看如今有没有长进些。”

    去尘扯过自己衣摆捋平,落于他身后几步,不免唏嘘摇头。

    昔日师父收他入门时,赐道号“无尘”二字,他起先也确如其愿,道意天然,何等仙人气派。但三百年前弃山门、入人间,如今成了这般模样,竟叫故人陌生,到底是不能免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