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数人整齐划一、透着冷硬纪律的轻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的牢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锁链被打开,声音利落。
她没有抬头,依旧靠着墙,仿佛一尊失去生息的雕塑。
“先生,请随我等离开。”
来人声音平稳,没有狱卒的呵斥,也没有上官的虚伪,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终于缓缓抬眼。
几名身着玄色轻甲、并非衙门制服的士兵站在门外,眼神锐利,气息沉凝,显然是精锐。
他们并未上前粗暴地拉扯,只是沉默地等待着,无形中却形成了一种比锁链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沉默地站起身,镣铐已被先前那黑衣侍从解开,但每一步依然沉重如灌铅。
她跟着他们,走出这间充斥着绝望气息的囚笼,穿过幽暗的长廊。
沿途的狱卒早已不见踪影,仿佛被提前清场。
马车辗转,并非驶向刑场或更深的大牢,而是停在一处极为幽静的山水别院外。
侍从引着她步入其中。
夜风拂过,带来沙沙的竹叶摩挲声,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草木香气。
穿过月下疏影,更深处的竹林间,隐约传来悠远而清越的古琴之音。
曲调平和,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高与疏离。
琴音戛然而止。
她绕过几丛翠竹,看见了那个人。
一袭宽大的月白袍服随意地披在他身上,墨色长发未束,流泻而下。
他面对着她,坐在一张古琴前。
身姿颀长,在月光与竹影的映衬下,美丽得近乎虚幻,也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与这尘世毫无牵连。
他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到来,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竹叶间隙的零星月光,指尖虚按在琴弦上,沉默着。
一旁的石桌上,一套素雅的茶具正温着,白气袅袅升起,散入微凉的空气中。
引路的侍从早已无声退去。
她站在原地,满身血污与这方清净之地格格不入。
她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心中警惕不曾稍减,反而因这极致的静谧与美丽而愈发紧绷。
良久。
他终于缓缓起身,转过身来。
烛笼的光晕柔和地映亮他的面容,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眉眼如画,却带着一种透明的、易碎的倦怠感。
他的目光掠过她狼狈的身形,最终与她的视线相遇。
没有疑问,没有寒暄。
他只是静静地提起小炉上温着的茶壶,将沸水注入两个白瓷杯中,茶叶舒展,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其中的一杯,轻轻推向石桌的另一侧。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仿佛蕴着山水灵气的眸子看向她,声音温润清雅,却没什么情绪:
“茶刚好。”
没有问她是谁,没有解释为何救她。只是一杯推过来的茶,和三个轻飘飘的字。
一切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片竹林之外。
白道元看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又看向那个看起来纯净脆弱得不染尘埃的男人。
她心中的疑虑和警惕达到了顶峰。
越是平静的表象之下,潜流越是汹涌。
她最终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用沙哑至极的声音,撕破了这片刻意营造的宁静:
“……代价是什么?”
云避尘闻言,苍白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垂眸轻嗅茶香,长睫掩去了眼底所有神色。
“代价?”他轻声重复,语气飘忽得像一声叹息,“或许…..只是陪我喝完这盏茶。”
他的话听起来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明确的威胁更让人捉摸不透。
白道元明白,从她踏入这片竹林开始。
她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莫测的棋局。
执棋者,正是眼前这个美丽又危险的陌生人。
可是他恐怕压错了,现在的她没办法作为一个有用的棋子。
她内心自嘲着,平静的望着眼前人。
幽静别院,这竹林深处,云避尘静坐于石桌前,古筝已撤,只剩茶香袅袅。
他依旧那副疏离模样,月白袍袖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杯沿。
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杯推过来的茶上。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是上好的绿茶。
但她没有动。
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和构陷,她怎会再轻易相信任何送到眼前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