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过去已经过去了,但竟想起了一次饿到边哭边跪边偷偷吃贡品的场景。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寒风已经刮尽了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她在小巷子里面的墙角之内蹲了很久,可是太饿了。
她只能去出去走走,去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吃的,不然肚子里面饿了两天的身体就会很糟糕。
那时跌跌撞撞,不知怎么推开了一间荒僻寺庙虚掩的门。
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是灰尘、冷掉的香灰,还有某种木头腐朽的、带着微甜又发苦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入肺腑。
供桌上,摆着几样早已干硬发黑的饽饽,边缘被老鼠啃噬得参差不齐,还有半只不知放了多久的冷梨,果肉泛着锈黄的馊味。
她太饿了。
饿得眼前发黑,胃里像有烧红的烙铁在碾磨。
逃亡的惊恐和连日空乏的肠胃,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神像在昏暗的烛火映照下,面目模糊,垂着眼,似悲悯,更似冷漠地俯视着她。
那一刻,没有什么神佛,没有什么尊严,没有什么羞耻。
只有最原始、最尖锐的求生本能,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扑了过去,脏污的手抓起那硬得硌牙的饽饽,塞进嘴里,拼命地啃咬,干涩的食物碎渣刮过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眼泪直流。
她一边咳,一边哭,一边却更用力地吞咽,仿佛那不是发馊的贡品,而是唯一的生路。
然后,她对着那冰冷的神像,重重地磕下头去。
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声,又一声。
她不是在祈求。
她心里没有半分虔诚。
那更像是一种发泄,一种绝望的交易,一种掺杂着恨意的践踏。
既是践踏自己的尊严,也是践踏这泥塑木雕所代表的一切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觉得恨,却也觉得无力。
她那个时候是个孩子,但她没有应该有的庇护和可以倚靠的底气生存。
“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来自神坛,而是来自她脑内。
仿佛某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她颅内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呜咽和呛咳:
尊严无法果腹。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这才是唯一的真理。
小时候旧的,那个或许还残存着天真和依赖的她,在那个弥漫着馊味和香灰气的祠堂里,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从绝望废墟里爬出来的、眼神冰冷的生存者。
她所有的坚强,都是为了再也不必跪倒在任何神佛或强权面前,乞讨一口馊食。
她所有的冷漠,都是为了将那个在冰冷地面上边吃边哭边磕头的自己,彻底封死在过去。
她所有的理想,都是为了这世间,不再需要任何人,经历同样撕心裂肺的、剥夺一切的坠落。
那不是顿悟,是一场献祭。
用她最后的天真和柔软,向残酷的命运,换回了唯一能活下去的利器,一颗淬炼得坚硬、冰冷、只为生存而跳动的心……
而此刻,她站在寺庙外,指尖下意识地捻过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血色佛珠。
温润的木珠一颗颗滑过指腹,触感依旧,却再也勾不起半分曾经的惶恐与酸楚。
她忽然清晰地想起了那个在祠堂里抢夺贡品的自己。
那个衣衫褴褛、边哭边咽下冰冷馊食、用磕头发泄恨意的女孩。
可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偷吃供品活下去的乞儿。
她是白道元。
借用名字的身份为她端正地写进士籍名录,是三甲进士之一。
哪怕这条路走得曲折,以女子之身假借男名,步步如履薄冰。
但她终究是凭着自己从沙地上一笔一划磨出来的学问,从泥沼里挣脱出来了。
她不再需要跪在冰冷的地上祈求神佛的怜悯,也不再需要抢夺那点发霉的贡品来维系生命。
她笔下的策论能影响江北的赈灾粮款,她口中的建言能上达天听。
指间的佛珠温润依旧,却不再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
而是蜕变成了一个冷静的象征,提醒她来自何处,又为何而出发。
她松开佛珠,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喧闹的街市。
活下去,早已不是问题。
如今她要走的,是一条自己亲手劈开的路。
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不是为了现在的功成名就,而是为了过去那个在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