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烛火在沙盘旁跳动。
老者突然发问,声音严厉得像抽在空气中的鞭子:
“北境大旱,边军快断粮了。
让你去筹粮,你是加税从老百姓嘴里抠粮食,还是低头去找商人借钱?”
她心头一紧,但反应很快:“加税会逼反百姓,借钱会被商人拿捏。
学生以为……可以两边同时想办法,但得用手段平衡。”
“空话!”老者毫不留情,“说具体!三句话说明白!”
她立刻接话:“第一,给大商人发官凭,许诺以后用盐引或减税补偿,换他们现在先出粮;
第二,去受灾轻的地方,让乡绅‘捐’粮换荣誉头衔,而不是硬抢。
同时派御史盯着,每一笔账都公开,谁也不敢贪。”
老者步步紧逼:“要是商人不肯借,乡绅不肯捐呢?”
她已然进入状态,答得流畅:“那说明朝廷威信不够了。
这时不能硬来,立刻从邻省平价调粮救命!
同时记下不配合的商号,以后官府的生意、通关的便利,都没他们的份。
这不是报复,是立规矩:肯共患难的,才有资格共享富贵。”
老者眼睛微眯,抛出最后一个难题:“你这不就是威胁商人?不怕被骂与民争利?”
她坦然回视:“朝廷给了他们经商的特权,危难时自然该他们回报。
不愿出力可以,但日后也别想再沾官家的光。这不是争利,是公平。”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说:“还算有点样子。
但记住,朝堂上话说得漂亮没用,事要办得妥当。”
数月后,金殿之上。
皇帝看着底下黑压压的考生,抛出了老问题:“漕运年年误期,年年花钱修河道换新船,却总不见好。你们有什么办法?”
前面的考生引经据典,有的说要加大拨款,有的说要严查贪官,听起来都对,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轮到她时,她抬起头,说得简单直接:
“陛下,河道、漕船、贪腐——这些都是表面症状。
真正的病根是:干活的人得不到好处,自然不肯出力。”
满殿微微哗然,她却继续说了下去:“漕工按时运到粮食没有奖励,晚了却要受罚;
修河款的银子发下来,层层克扣,到最后干活的民夫连饭都吃不饱。
光靠讲道理、定刑罚,解决不了问题。”
“学生的办法是让利益驱动:漕工按时送达可以分一点运费;
清淤工程分包给沿岸商户,允许他们未来五年收点过路费。
这样民间自发就会把事办好,官府反而轻松,只需监督即可。”
皇帝沉吟道:“依你之言,岂非将国之命脉交于逐利之徒?”
她从容应答:“漕运畅通、国库充实、百姓无怨,这才是最大的体统。
学生的办法不是放任不管,而是以利引导,让天下人自愿为朝廷所用。”
她俯身下拜:“这是学生在民间切身体会。粗浅之见,请陛下斟酌。”
她不知道,正是这番不带书生气、直接从生存逻辑出发的见解,让务实的皇帝听得频频颔首。
放榜日,她的名字赫然在三甲之列。
评语写得明白:“言质而切,策明而厉”说话直击要害,策略清晰犀利。
她站在榜下,望着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
恍惚间觉得,那条从墙角延伸到金殿的路,她竟然真的,一步一步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