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想过这条路遍布荆棘。
纪和的怯懦与摇摆,老者深不可测的威严与真正目的,以及这身份窃取背后一旦败露便万劫不复的风险。
所有这些变量都在她脑中冷静地罗列、权衡。
所谓的“共赢”,不过是当下最有效的说辞。
她心知肚明,老者看中的是结果,纪和渴望的是解脱。
而她自己,则要利用这唯一的跳板,去触碰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这是一场建立在流沙之上的交易,信任薄如蝉翼,任何一方都可能因利益翻转而倾覆。
然而,她目光一凝,内心深处那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压倒了所有疑虑。
风险固然存在,但她早已别无选择。
命运将这看似巧合的机遇掷于她眼前,她必须接下,并证明自己能够将其转化为最有力的武器。
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条路,她必须走。
老者将一叠厚重的试卷重重掷于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在从窗棂透入的微光中惊惶飞舞。
“若想证明你有资格谈这场交易,这些,”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那堆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便是你最初需达到的目标。”
白道元垂眸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墨字,神色未变,坦然迎上老者审视的目光:“现在办不到。”
“哼,尚未开始便言放弃?看来你所谓的胆量不过……”老者的嗤笑带着冰冷的嘲讽,尾音拖长,满是轻蔑。
“你要从文字开始教我。”她打断他,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迟疑或羞赧。
空气骤然凝固。
老者所有未尽的讥讽僵在唇边,他花白的眉毛难以置信地扬起,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削却笔挺的身影。
一瞬间的愕然过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深陷的眼眸中翻涌。
他感动荒谬带来的微愠,是被巨大落差冲击的诧异,随即竟转化成一抹被强烈挑起的、近乎残酷的兴趣。
一个……连字都不识的人,竟敢狂妄地要替代他人科考?这已非心高气傲,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正是这份不可能的狂妄,激起了他沉寂已久的探究欲。
他倒要看看,这块顽石,究竟能被打磨到何种程度?这场考验,注定会比想象中更为艰难。
一旁的纪和早已惊得瞠目结舌,声音发颤:“姑,姑娘……你既……那你为何还……”他无法理解,近乎文盲,何来这般笃定的自信?
白道元转向他,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那里面没有茫然,只有淬炼过的坚定:
“我此刻做不到,不代表永远做不到。
你所需的,或许只是纸上笔墨;而我擅长的,是绝境求生。
给我机会,我自会证明,战场我能活下来,这片领域,我同样能征服。”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虚张声势,只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对“可能”二字的绝对信念。
纪和望着她,那巨大的震惊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强大的信服所压过。
荒谬,却莫名地让人相信——相信她真能创造奇迹。
庭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紧,只剩下老者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他并未取出厚重的典籍,而是将一捆干枯的树枝和一叠边缘磨损的纸卷掷于地上。
纸卷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墨迹——那是过去十年科考题目的汇集。
“不必学诗赋,无需通音律。”老者的指令简洁而残酷,像一道不容置疑的铁律,“你只需攻克策论。
练字,就抄这些范文;识字,就认这些文章。其余皆是虚妄。”
他目光扫过白道元,又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纪和,最后定格在那堆纸上:
“一周。这上面所有的字,你必须识得。这是第一道门槛,跨不过,一切休提。”
说罢,他拂袖转身,留下一个压抑的背影。
纪和直到外公的脚步彻底消失,才敢轻轻吸一口气。
他看着地上那堆如山一般的考题和那捆象征着蒙童初学的枯枝,这些需要在沙地上练字的方式,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庞大压力。
只学考点,从零开始…这简直是逼人在悬崖边行走。
他蹲下身,拾起一张纸卷,声音带着不忍:
“姑娘…这…这太难了。策论之文本就艰深晦涩,何况还要一周内认全所有字…我,我虽学识浅薄,分析文章或许无力,但至少…至少能帮你先认出这些字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沉重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普通的考验,这是一场近乎苛刻的筛选,目的就是要看看,这块顽石究竟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锻打出最锐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