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早已无所谓。

    她咬紧嘴唇,瞥见一旁掉落的武器,便用左膝艰难撑地,拾起长刀,然后猛地将刀刃刺入自己的右手。

    剧痛让她清醒过来。

    不能失去意识!不准!!!

    她感到腹部阵阵绞痛,却已顾不得其他。

    唯有疼痛,才能让她继续向前。

    凭着这股劲,她终于重新站起。

    她拖着大汉,几乎整个人要陷进土里。她知道,刚才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整片战场如同巨大的坟场,寂静无声。

    她凭借最后的本能,咬紧渗血的嘴唇,一步一步向前。

    必须抬起来,必须站起来。

    她眼中没有光芒,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意志推着她:必须往前走……我带你回家。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以怎样的力量,最终将他埋葬。

    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只是不停地用手刨着土。

    那晚,下雨了。

    但她没有停。其他士兵纷纷躲雨,她的世界却仿佛彻底静止。

    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头刺痛得厉害,明明从前最怕冷,如今却像失去了所有感知温度的能力。

    当最后一捧土掩埋了那张熟悉的脸,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头晕目眩,如同被掏空一般倒在一旁。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当一切完成,她也无力地倒在那座新坟旁,呼吸微弱。

    雨水冰冷地打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如果那一刻死的是自己,该多好。

    最不该活下来的,应该是她啊……

    ……

    她猛然想起——“抚恤金”。

    她不用多问也知道,那些统领兵马、住在帐中的长官,从不用亲上前线。

    他们只需布局指挥,却常有好酒好肉,甚至歌舞相伴——这些她曾在夜晚篝火旁隐约见过。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撑下去的,只是变得越来越沉默。

    后来因为一场冒险立下的战绩,她被赏识,用命拼来了一个“伍长”之职,管五个人。

    战争结束后拿到的钱很少,她只留下几文,其余全都送到了乐勇妻子的手中。可那点抚恤金,实在太微薄。

    那是乐哥用命换来的,是所有战士以生死相搏应得的补偿……可那些死去的人,却没能让家人得到该有的回报。

    她早已看清这世道的凉薄,却仍觉得无比讽刺。

    乐哥,对不起……不该活的人,却活下来了。

    之后的战场上,她拼得更凶,仿佛失去了灵魂,全凭本能冲杀,甚至屡次生死一线也要上。

    之前那些常嘲笑她的人,也渐渐不敢再开口——谁都看得出她那不要命的狠劲,甚至有人骂她“疯子”。

    “这么拼,不要命了吗!”大家都当兵只是凑数,能活就活,哪像她,眼里只剩杀伐。

    众人开始远离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拼命,是因为这条命是捡来的,不值钱。

    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却也恨自己不能去死。

    所以哪怕身负重伤,她也要坚持上药,拼命挺过去。

    就凭着这样的意志,她竟然活到了战争结束。

    生命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

    是侵略吗?是死亡吗?是那些被逼到绝境也要活下去的执念吗?

    她不明白。

    她甚至也不明白,当初乐哥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给她那一点温暖和希望?

    每次想到这些,眼泪总会无声落下。她觉得自己不值得。

    后来,她喝起了酒。

    酒很烈,灌入喉咙时仿佛能让她暂时轻松。喝得多了,酒量也上来了。

    可酒从未让她真正沉醉,她始终清醒。

    起初,酒是长官赏的。

    她常值夜哨,总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梦见乐哥。

    梦里太痛,是一种心绞痛。

    她不明白为什么心也会这么痛,甚至比身上的伤更难以忍受。

    她问天,却无人回应。

    哪怕利刃刺骨、吐血重伤、生死一线,她也从不屈服流泪。

    可每当想起那个人,眼泪却总忍不住。

    总是鼻子先一酸。

    厮杀的生死关头她哭不出来,唯有感受到温暖回忆的那一刻,她才控制不住。

    她不敢再多想,只是面无表情地擦去泪水。

    她常独自登上高山,对着月光喝酒,感受片刻的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只有那个地方,能让她的心暂时安宁。

    在生死存亡之际,她仍会拼命到底,但也学会了带策略地活下去。

    她衣服里总塞着些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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