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面前的雨声似乎轻了一些，她抬起头，以为雨渐渐停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撑着油纸伞、身穿白衣的小公子，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微微染上了污渍。
见到陌生人，哪怕对方容貌清秀，她仍下意识地警惕起来，整个人站起身向后缩，贴紧了背后的墙壁。
“你要吃糖葫芦吗？”小公子微笑着，忽然从身后拿出一串红亮晶莹的糖葫芦——正是常在小巷口叫卖、走街串巷的那种糖葫芦。
不，比那吆喝的更大、更红、更亮。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却没有动作。
“你不会说话吗？你的嗓子……”小公子问道。
……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会真的哑了吧？”……
许久的沉默之后，小公子举着糖葫芦的手都有些发酸。
“走。”一声极其沙哑的嗓音从眼前的小乞丐口中传出。
“什么？你要吃糖葫芦？那好，给你。”
下一刻，他不容拒绝地将糖葫芦塞到她面前，她没有伸手。
“是给你吃的呀，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换别的，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去。”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她感觉到的并非施舍，却仍本能地警觉。
一个如此干净的人，为何要靠近自己？
“小少爷——”远处传来呼唤声，越来越近。
“哎呀，那下次带你去吃吧。你先收下这串糖葫芦，不害你的，没毒。你看，我吃一口给你看。”
他急忙咬下一口含在脸颊里，这一次，小公子握住她的手，直接把糖葫芦塞进她手心。
“不拿好的话，可要掉地上了哟～”
说完最后一句，他一步一回头：“别忘了呀，下次再见，拜拜。”
她握着手中的糖葫芦，那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雨中微微发亮。
“这个人真奇怪，奇怪的人。”
但奇怪的人，给了她一串糖葫芦。
盯着手中这串红润、裹着冰晶般糖衣的山楂，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轻轻舔了一下最底下边缘的糖片，“好好吃，这个味道，比馒头好吃。”
她默默地想。
她记得，小公子转身时，腰间佩着一枚圆润莹亮的玉，像是小鱼？
她没有多想，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糖。
这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东西，舍不得一口吃完，只慢慢尝着甜味。
蜷在角落中，这一刻，她觉得上天或许也是眷顾她的——尽管那个人如此奇怪。
之后几天，她仍待在那处墙角。不知为什么，总不自觉望向前方。
仿佛在期待，那个奇怪的人会再次出现。
可他失约了。
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回想起那个人就能想起那个糖葫芦的甜。
所以那多回想几次也可以，那是记忆里面少有的波动。
那几天，她听到外面不断传来招兵的吆喝声，心里默默想着：当兵好像能有饭吃。
那时她才十几岁，个子不算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凑上前，望向那些招兵的人。
只是一靠近，周围的人就不自觉地挪开脚步，与她隔开距离。
“自愿当兵，招收新兵，报效国家……”
“哎，说你呢！那个小乞丐，怎么一直往前挤？”台上正在登记文书的人突然皱起眉头指向她。
“你该不会也想当兵吧？小兄弟，上战场可是会死人的！小乞丐就别凑这热闹了，小心性命不保。”
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那个一直在宣传的人。
旁边有人搭腔：“怎么了，人家小乞丐就不能报效国家啦？”
“哈哈哈，就这小身板，能行吗？”
人群中笑声不断。
“咳咳，好了好了，办正事。小乞丐也行，只要肯当兵，就是好百姓。”
大家笑闹一阵，看完热闹也就渐渐散了。
“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登记个名字、报上籍贯，就能入营。”
她听着别人的议论始终没有吭声，只是静静望着。
“？你不会是哑巴吧？那不行，我们这不招有缺陷的，现在前线还没到那种地步……”
“包饭吗？”“……啊？” 这一声回应得极快，嗓音沙哑。
原来不是哑巴，但这回答也让招兵的愣住了。
“哈哈哈哈，包！国家当然管饭！只要你肯上阵杀敌，还能活着，就有饭吃！”他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