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会
    在小河村进村口的大路边,吴修远正蹲在被一片灌木丛遮掩的树林边,静静看着村口进进出出的村民们。

    他从下午就一直在这里蹲着,看着太阳从正当顶,到现在像个蛋黄一样斜挂在山顶上。

    天色渐晚,村民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往家里赶去了,村口也从喧闹到现在逐渐归于寂静。

    “嘶!”吴修远扔掉刚刚拔起来的杂草,立马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微弱的光线查看起手上传来剧痛的地方。他这才发现手上爬了好几只蚂蚁,被咬的地方已经起了一个小包。

    吴修远把手上的蚂蚁拍掉,踢了踢面前已经被他拔的所剩无几的杂草,又站了好一会儿。

    到底回还是不回?

    选择的天平逐渐倾斜,最终他还是理了理被弄皱的长袍,迈步朝村子里走去。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在准备晚饭了。吴修远借着昏暗的光线掩映,低着头急匆匆往家里赶去。

    他推开篱笆门,面前低矮的泥巴茅草房里连油灯都还没点亮,里面的人正借着残余的日光和灶里燃烧的火光,准备做饭。

    听着外面的动静,里面的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往外走了几步,想看看是谁。

    “娘。”

    “修远?”中年妇人脸上浮现一丝惊喜的神色,把脸上深重的皱纹都撑开了,显得年轻了些,“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在学堂里好好读书,回来干什么?”一道严肃的男声从堂屋里传来,“你这样三天两头往家里跑,有什么出息?何时才能当上举人老爷,光耀我吴家的门楣?”

    “孩子想家了,回来看看怎么了?”那妇人嗔怪一句。

    “慈母多败儿!”

    吴修远一声不吭,吴母把他拉进屋子:“回来的正好,我正担心这肉等不到你休沐就坏掉了,你回来了咱今天就做。”

    吴母又进灶房忙碌起来,吴修远进屋跟吴父打了个招呼:“爹,我进去温书了。”

    吴父拉长的脸,这才缓和了些:“嗯。”

    吴修远的爷爷之前是秀才,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有幸得了个在镇上最大私塾教书的职位,家里也算是过了好一段体面日子。

    吴父从小读书就不行,但好歹吴修远的爷爷给他留下了不少田地,不出现什么天灾人祸的情况下,也足够一家人吃穿嚼用了,甚至每年都还能有结余。

    也算是村里比较殷实的人家了。

    吴修远出生后,吴父把所有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想重现曾经的体面。

    可养一个读书人谈何容易,一家人的日子自然也就过得紧巴巴的了。

    吴修远现在正坐在屋子里,心乱如麻,哪里有心情看书?也就是摆摆样子罢了。他这段时间被赖三带进了赌场,欠了赌场不少钱。

    他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越赌越上头,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短短几天时间,就从盈利不断,到倒欠五两银子。

    赌场的人说了,要是再还不上,就去私塾找他。

    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自己以后的仕途可就完了。

    等吴母做好饭菜,叫吴修远吃饭,他才魂不守舍地从屋子里出来。

    他在家里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等他坐到板凳上,饭也盛好了,连筷子都放到了他顺手的位置。

    吴修远拿起筷子,准备夹菜,这才突然发现竟然是野猪肉。

    吴母也跟他闲谈起来:“边家那哥儿从山上猎了头野猪,在村里便宜卖,才二十文一斤。我想着你也快回来了,便去买了点。”

    “边栗?”吴修远有些失神道。

    “可不是,一个哥儿怎么会那么厉害,连野猪都杀得了。”吴母给吴修远夹了一大块肉,又接着道,“当初你不是说能有办法让那哥儿嫁过来吗?要是当初嫁过来了,那野猪可就是咱们的了。”

    吴母瘪瘪嘴连连摇头:“真是可惜了,那野猪可不小,至少得一二两银子呢!”那神情,活像那野猪是从她家抢走的一般。

    “一个粗鲁的哥儿,怎么配得上咱们修远?”吴父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提这事了,我不同意!”

    吴父越说越激动,手在桌面上拍得砰砰响:“你就只看得到眼前这点东西吗?你想想,哪个举人老爷的夫郎是猎户的?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要是以后修远得个一官半职,一个大字不识的粗鲁哥儿,怎么跟其他人结交,怎么打理好后院?”

    吴母嘟囔道:“我不就说说嘛,而且人家都已经成亲了。”

    “没成亲也不行!”

    吴修远听着他们的话,脑子里却想的是其他的,什么边栗,什么成亲,他现在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钱还上,时间拖得越久,这钱就欠的越多。

    吴修远斟酌着开口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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