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敲击键盘的声音稀疏了些,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带着探究,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面色平静,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藏青色西装套裙熨帖平整,妆容一丝不苟,仿佛晨会上的风波和半日的病休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坐下时,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需要工作。立刻,马上。只有在面对一连串复混乱的数据,在搭估值模型时,她才能心无旁骛的,抛去一切烦躁和……那点念头。
刚打开电脑,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凤凰项目”的会议通知。
沈止珩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充电器。
会议室里,傅偃清已经坐在主位。
他坐在办公椅上,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倾斜,一手搭在膝盖上。藏青色的定制西装映衬着他健康的肤色,领口处露出白色的衬衫,简约而高贵。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和昨天那个在病房里沉默伫立、在车中几乎失控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止珩敛眸,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会议开始,傅偃清言简意赅,直接切入主题。他的声音沉稳,清晰,每个字都毫无拖音。简单的叙述,却还是磨的沈止珩耳朵痒痒的。
轮到沈止珩汇报卢森堡架构的税务分析时,她走到投影幕前。
激光笔的光束落在幕布上,她的语速平稳,话术条理分明。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认为该信托条款引发的跨境税务风险,在可控范围内。”她做出初步结论。
“等一下。”
突然,那道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出声打断。
沈止珩抬眼。
傅偃清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一划,一份密密麻麻的德文文件被共享到幕布上。
“沈分析师,你的结论下得,为时过早。”他微微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她,“看看苏黎世三年前的这份仲裁案例。情况类似,裁定结果对收购方极为不利。”
他甚至没过问她是否看过。
他明知这种非英语区的冷门案例,极可能在她的检索范围之外。
这不是疏忽,是信息壁垒。但他的模样,显然不接受任何借口。
“在投行,尤其是在我这里,”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不允许存在任何信息盲区。尤其是可能造成数亿损失的风险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语言,不是理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沈止珩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不是羞愧,是一种被当众、精准地击中软肋的难堪。
他总是这样。在她以为刚刚站稳时,用更刁钻的角度,检验她的成色。
她攥紧了激光笔,借由那点冰凉稳住心神。
“是我考虑不周。”她迎上他的目光,不起波澜,只是微微蹙眉,像在思考对策“我会立刻联系苏黎世办公室,获取案例的完整翻译和分析,重新评估风险。”
“多久?”
“下班前。”言语里没有任何犹豫。
傅偃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颔首。
“继续。”
- -
接下来的时间,沈止珩聚集凝神。
邮件、电话、跨时区沟通……她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苏晓给她带了杯咖啡,担忧地看她:“止珩,傅总是不是太严格了?那个德文案例,不特意去找,谁能知道啊!”
沈止珩摇摇头,视线没离开屏幕:“他没错,是我们考虑不周。”
她必须承认,他指出的问题,虽然苛刻,但切中要害。
这让她挫败,也让她更清醒。
一直都是……在他面前,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窗外天色渐暗,霓虹亮起。
在下班前五分钟,她终于将更新后的报告发了出去。
几乎同时,内线电话响了。
是傅偃清。
“报告看了。”他声音透过听筒,听不出情绪,“修正后的分析,可以。”
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但是,”他话锋一转,“下不为例。”
“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她以为要挂断时,他忽然问,声音似乎柔和了些:
“身体好点了?”
沈止珩一怔。
“……好了。多谢傅总关心。”
“嗯。”
一个单音节后,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听着忙音,沈止珩有些怔忪。
这算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