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居然还在。
“你看哪样?”岩诺明积压的郁闷与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
这人的穿着与这鱼龙混杂的波宁街头格格不入,一双平静的笑眼更显得他那副看戏的姿态格外刺眼。
男人闻声,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偏头,鼻腔里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岩诺明耳朵好,捕捉到了这声近似嗤笑的声音,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你笑哪样?刚刚就在看热闹,也想挨一刀是噶?”
男人见岩诺明炸毛,却并没有收敛,反而抬起眼更加坦然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从外到里剥开看个仔细。
妈的还敢挑衅?!怒火中烧的岩诺明一拖鞋扔向男人,却被对方轻松躲过。
岩诺明赤脚几步冲过去,举起拳头给这个装模做样的男人一点教训。
“放轻松。”男人轻而易举地接下岩诺明的拳头,他的手劲很大,岩诺明一时间还挣脱不了。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对方开口,是字正腔圆的发音。
岩诺明咬着后槽牙问,“华国人?”
男人微微颔首。
哦,是华国人就能说得通了。
岩诺明对华国人有爱看热闹的刻板印象,毕竟波宁街头发生枪战他们都敢举着手机一直拍还不躲避的。
“这点不是你们国家,”岩诺明白了一眼男人,语气很冲,“再乱看小心把命看没了。”
男人依旧握着他的手腕,目光定格在他因怒气而格外生动的脸上。
岩诺明举起另一个拳头砸在男人胸口上,“还看!”
这一拳用了八成力,本以为至少能让对方踉跄一下,结果却像是砸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男人纹丝不动,自己的指骨反而被震得发麻。
打不过,岩诺明心里瞬间下了判断。
男人另一只手抬起来,难道是要还手?
岩诺明下意识闭眼偏头抬起胳膊格挡。
完了,要在自家的地盘被人打了,这要是被歌厅里的小姑娘们看到,自己还怎么当老板?
诶我刀呢?他另一只手在后腰摸索。
他忘了,刀还在哨哆哩肚子上。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感到脸上温热的触感。
岩诺明试探地睁开眼,只见男人的手上停在自己颊边,拇指指腹沾着一点猩红,正展示给他看。
“血。”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蹭到脸上了。”
神经吧。这个华国人真是莫名其妙。
岩诺明正想跟他分说分说,就远远听到咪子叫自己的声音。
“小岩总,黄毛跑求了!”
岩诺明瞬间顾不得这个怪异的华国男人,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弯腰捡起拖鞋胡乱套上,转身就往歌厅冲,“狗杂种,敢跑!”
他的身影和叫骂消失在嘈杂的街道。
原地的男人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腹那点来自岩诺明脸上的血迹。然后抬起眼望向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目光深沉,许久未动。
不久,闪耀歌厅门口热闹起来。
岩罕温,岩诺明的老子,众星捧月般地陪着一位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态度恭敬。
“正毅,过来。”中年男人朝阴影处唤道。
“这位就是甘正毅甘少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老岩看向甘正毅,眼中满是欣赏,“哎呀,真是招待不周,该我们派人克机场接你的。”
甘正毅双手合十,做了个标准的勐都见面礼,“久仰大名岩总,我自己过来,正好一路欣赏勐都风情。”
见这位来自华国的少爷这样懂礼数,老岩心中舒畅不少,虽然是自己有求于人,但对面给足了面子。
华国人,就是讲究。
“诶!叫岩总生分了,叫岩叔就得行,来了勐都,可要让我家岩诺明引你好好放松放松。”老岩笑得满脸褶子,转而问身边人,“岩诺呢?这小憨狗哪点克了(去哪了)?克打电话催催。”
“哎呀不管他,我们先走一步?他自己知道跟过来。”老岩做出请的手势,“我准备了点勐都特色,甘会长赏脸尝尝?”
“客随主便。”甘会长举止儒雅,老岩感觉又被华国文化狠狠熏陶了一把。
寒暄间,甘正毅的目光状似无意地再次扫过那条小巷,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摊血迹,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想,还会再见面的。
岩诺明。
甘会长一行的车刚走,救护车就呜哇呜哇的来。
岩诺明把哨哆哩送上车,黄毛刚好也被抓了回来。
“小明哥!电话。”一个小弟举着手机从歌厅里冲出来。
“啧。”岩诺明怒视着小弟,手上刚抓的黄毛还没处理呢,“啥子电话一定要现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