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
    怀揣着奋起的思想,邵洵竭力对抗着湛澜离世所带给自己的悲痛。

    医院的职能就是如此,它欢快、喜悦且兴奋地迎接着每个新生命的来临;同时也庄严、肃穆且平静地送离每个逝去的生命。

    悲伤老是喜欢拉上眼泪作伴,在出租车上的邵洵望着逐渐远离自己的医院,心中感慨万千:

    “出生时迎接我的摇篮,如今却成了我爱人的坟茔。”

    能在这种时候还敢开出租车的人,大都勇行可嘉,外向与好谈几乎成为了他们的代名词。

    “小伙子,看你哭得那么难受,有家人在医院里去世了?”

    “呜……嗯,我爱人离世了。”

    “节哀吧。给,拿几张纸擦一下。人生嘛,总是有舍有得的。”

    “师傅……你有爱人吗?”

    “肯定有啊!我都结婚了。甚至还差点有个孩子。”

    “差点?”

    “我妻子怀孕的时候感染了新冠,人还活着,只是孩子没了。”

    司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神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平静的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啊?!抱歉,我不该这样问的。”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翻出旧事谈论,也无非是在观看一部无声的电影嘛。”

    司机的态度让邵洵非常难以置信,同样是失去了亲人,司机的积极在潜移默中浸透着邵洵。

    “和你一样,我当时也是这样欲哭无泪,感觉人生已经没什么盼头了,还不如也感染新冠去跟随我孩子的步伐。然而看着我那被新冠折磨得即苍老又瘦弱的、甚至摇摇欲坠的妻子,我记起了肩头的责任。那种责任就像是一种莫名的动力推着我向前,让我无法放弃宝贵的生命。”

    “后来,我妻子的情况日愈良好,希望又从我妻子身上诞生出来,我就又变为我原来正常的样子了。现在你别看新冠肺炎严重,对我而言,我什么也不怕,要是能多帮一个孕妇就多帮一个,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尽我心中已经广泛扩大了的责任!”

    邵洵的呜咽不知不觉减小了很多,湛澜的死亡在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黯淡无光的面纱,如果黑龙江的寒风在邵洵的血液中吹刮。他想完成湛澜的“遗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前,司机的态度对于邵洵而言,就像是从干涸的土地中生长出的一颗小花,虽不鲜艳,但只要细心照顾,这株小花必定将会在湛澜的心田上长成花海。

    “可惜,您每天都做过么危险的工作,您的爱人不担心你吗?”

    “其实也不算特别高危吧,我可比那些在感染区工作的医生安全太多了。自从我们失去孩子后,我爱人一直很支持我做这份工作,我猜,她应该是希望每个马上临产的女生都不会因新冠而导致的出租车短缺而被迫“流产”吧。

    “…………………”

    “小伙子!不要太在意已经逝去的人了,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责任’,每个人的‘责任’也不尽相同。虽然这番话听起来有点像‘道德绑架’,但你不妨试着去扛起你爱人肩头的责任,去完成你们曾期望的一切。就算她已经不在人间了,你也可以在成功的时候带上她的照片嘛!”

    这句话提醒醒了邵洵,他和湛澜间的回忆并不占少数。

    “我记得,在做志愿者的那段时间里,我曾偷偷地给湛澜拍了很多照片,以及我们俩之间的唯一一张合影。在哪个文件夹里来看?”

    “湛澜专属文件夹……志愿者……第一天……合影……找到了!”

    还是那张图片,邵洵的头靠在湛澜的肩头,在口罩下的笑容仍旧在放射出它的光芒。湛澜的眼睛里是手机镜头的倒影——也是现在正对着照片又哭又笑的邵洵的倒影。

    “师傅……我真的真的好爱他啊,可是他怎么就……就走了啊……”

    “唉……往前走吧。看你这样子,也就二十多岁,未来还有那么长,您总不能一直待在原地吧。就像现在你正在回家的这条路,它总是会有尽头的,等你下车之后,我们之间不也就分别了吗?我们一生中会遇见那么多人,每个人都会在我们的生命里留下足印,大地是有记忆的,我们与他们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会被脚下的土壤铭记。往前走吧,为了你,为了你们。”

    这种饱含哲理的话从一个出租司机嘴里讲出来,令谁都会目瞪眼呆,邵洵也不例外。

    “是啊……与其在原地停留,倒不如往前走。前方,总会有希望的。”

    司机看着自己的安慰有效果,心中和脸上都浮现起了笑容。

    “看来我这个作家的副业没白学啊!”

    “你还是作家?!”

    “我爱人是作家,我是受了她的影响,才让写作成为我的副业。别看我现在还只是个出租车司机,等我的能力再高一些,我就可以跟随我妻子的步伐,也成为一名作家了!”

    “跟随妻子的步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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