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杂志,抬起头,迎上卓未许冰冷探究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与 RT-809如出一辙、却又带着点白诩特有惫懒的弧度。
“看来……瞒不住了啊,卓警官。”白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卓未许的心脏沉了下去:“所以,是真的。”
“是啊。”
白诩摊了摊手,姿态放松,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就是个分裂体。或者说,一个……比较成功的‘作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康乐——嗯,这名字你起的?还不错——他好多年前把我分裂出来,给了我独立思考的能力,甚至灌输了完整的‘白诩’这个吸血鬼的身份记忆和性格模板。然后嘛……任务就是接近你,监视你,观察你的一切。”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描述一个程序指令。
“所以,从一开始的相遇,到后来的囚禁、博弈,甚至那场‘死亡’……”卓未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都是设计好的。”
白诩痛快地承认了,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包括让你把我‘救’回来,包括那只吓唬我的仓鸮……都是剧本的一部分。康乐他想用各种方式……了解你,测试你,或者说……靠近你。”
他用了“靠近”这个词,带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卓未许看着他,看着这张与康乐主体如此相似、却又独立存在了这么久的的脸,一种被巨大谎言和操纵感包裹的冰冷,渗透了四肢百骸。
“为什么是我?”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白诩耸耸肩:“这你得去问主体了。我只负责执行‘监视与互动’的指令,核心动机?我不清楚。也许……你比较合他眼缘?”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几天后,白诩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像他当初凭空出现在卓未许的生活中一样,又凭空消失了。客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
卓未许知道,不是逃跑。是康乐主体察觉到了分裂体的暴露,将他“回收”了。
那个拥有独立意识、会跟他插科打诨、会害怕猫头鹰的“白诩”,或许已经不复存在,重新融入了那个名为“康乐”的、更加庞大混沌的意识集合体。
也就在白诩消失后不久,那桩困扰卓未许许久的年轻警官被杀案,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机。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轻微精神病史记录的男人,主动到警局自首,详细描述了作案过程,包括使用扭曲钢筋鞭尸的细节,与现场情况完全吻合。
他动机不明,逻辑混乱,但证据链却意外地清晰。
卓未许被通知去确认。当他看到那个自首者时,瞳孔微缩。
那张脸,很陌生。
但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那种空洞与疯狂交织的神采,让他瞬间明白——这又是康乐的一个分裂体。一个被抛出来、用于平息事端、替他洗脱嫌疑的……弃子。
案子就此了结。来自高层的压力骤然消失,卓未许的权限被恢复,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但只有卓未许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诩消失了,案子解决了,而康乐……不再隐藏。
他开始频繁地以主体形态出现在卓未许身边。
不再是神出鬼没的惊鸿一瞥,而是堂而皇之的跟随。
卓未许上班,那个穿着半透明雨衣、戴着小白羊面具的白色身影,就安静地站在分局门口的街角,或者对面大楼的天台边缘,默默地“注视”着他。
卓未许下班回家,打开门,有时会发现康乐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姿态悠闲,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当卓未许无视他去做饭时,他会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面具对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他甚至会试图跟进卧室,被卓未许冷着脸关在门外后,也不生气,就靠在门外的墙上,安分地等着。
这种跟随,不再是充满算计和危险的监视,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固执的,甚至有些病态的黏着。
仿佛一只被驯化了一部分、却依然保留着野性和不可预测性的大型危险动物,认准了主人后,就亦步亦趋地跟着,甩也甩不掉。
卓未许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面具之后投来的目光,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甚至可以说是……爱慕?
一种非人的、扭曲的、却又异常纯粹和强烈的“爱慕”。
它似乎源于卓未许为他取了“康乐”这个名字,源于卓未许看穿了他部分本质却并未彻底排斥他,源于这场持续已久的、扭曲的“互动”。
康乐用他疯狂的方式,清除了卓未许身边的麻烦,然后,就像完成了某种献祭或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