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在拆弹专家剪断红线还是蓝线的生死关头,炸弹突然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包装纸。
完全不合逻辑,不着边际。
卓未许紧紧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试图从那小羊面具后,看穿他真正的意图。
如果 RT-809 需要帮助,无论是摆脱制造他的势力,还是解决自身存在的某种问题,在刚才他主动提出交谈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偏偏回避了所有实质性问题,反而用一种近乎……调情般的暧昧态度,提出了“取名字”这种无关紧要的要求。
这态度让卓未许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习惯了分析行为动机,预判对手策略,但 RT-809 的行为模式完全跳脱了这些框架。他不是在博弈,更像是在……玩。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和规则,将他拖入一场荒诞的游戏。
“我没有兴趣陪你玩这种游戏。”
卓未许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警告,“说出你的目的,或者离开。”
RT-809 似乎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类似轻笑的气音。
“目的啊……”他拖长了语调,白色雨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也许……就是觉得你很有趣呢?卓、警、官。”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说完,他不等卓未许再有任何反应,身体再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化的冰雪。无数白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逸散开来。
而几乎在同时,卓未许感觉到肩头一沉——那只纯白的仓鸮,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习惯的位置上,收拢翅膀,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对话和凭空出现的身影,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置换完成。
RT-809 消失了,只留下那句暧昧不明、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和重新落回他肩头的“监视者”。
卓未许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冰冷的额角。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危险的失控实验体,更是一个……思维逻辑完全异于常人、无法用理性去揣度的、真正的“疯子”。
而这个疯子,似乎对他抱有某种扭曲的“兴趣”。
夜风拂过天台,带着初冬的寒意。卓未许肩头站着重新归位的白色仓鸮,面前却空无一人,只有 RT-809 那句带着戏谑和暧昧的“取个名字”的请求,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空气中。
理智在警告他,不要配合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不要被对方带入不可控的节奏。
但某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冲动,或者说,一种面对完全无法预测的对手时、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突破口的策略性妥协,让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他看着仓鸮那双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刚刚消失的、戴着面具的白色身影。
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康乐。”
两个字,简单,甚至有些俗气,与 RT-809 那诡异、非人的特质格格不入。
“健康的康,快乐的乐。”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解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做名词解释。
肩头的仓鸮,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它那总是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不是喜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怔忪的情绪?仿佛听到了某个极其意外、却又触动了一丝久远记忆的音节。
它微微歪了歪头,盯着卓未许,喉咙里没有发出惯常的“咕噜”声,只是沉默着。
过了好几秒,那种僵硬感才慢慢从它小小的身体里褪去。它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将面盘转向前方,不再看卓未许。
但卓未许能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一点?或者说,那种无形的联系,因为这两个字的出口,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没有回应。
没有拒绝。
RT-809,或者说,现在被卓未许单方面命名为“康乐”的存在,用沉默接受了这个名字。
一种荒谬的感觉在卓未许心中蔓延。
他给一个可能是杀人凶手、能力诡异、精神不稳定的失控实验体,取了一个寓意“健康快乐”的名字。
这简直是对这两个字最大的讽刺。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看似无意义的举动,或许……真的撬动了什么。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天台。
在他身后,城市的夜空依旧沉寂。肩头的“康乐”安静地栖息着,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依恋主人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