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
控力,这种程度的寒冷本应毫无感觉。

    但此刻,这寒意却真实得让他手指末端都感到了一丝麻痹般的刺痛。

    他猛地回头,看向客厅,看向卧室的方向,看向这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空无一人。

    只有水龙头持续的哗哗声,和那股萦绕不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诡异寒冷。

    卓未许站在原地,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凝滞的空白。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出了所有认知和逻辑框架的、深层次的错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异常、却仿佛能感受到冰晶凝结的手背。

    这感觉……

    陌生,却又有一种诡异的、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熟悉感?

    水声依旧。

    寒冷如影随形。

    在这间他自以为绝对掌控的、冰冷的堡垒里,某种无法解释的、违背常理的事情,正在发生。

    接下来的几个月,卓未许的公寓成了一个沉默的实验室,研究对象是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

    他动用了一切可用的资源,试图捕捉、分析那零度的寒意和凭空出现的水渍。数据堆积如山,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只有一些模糊的相关性——寒意加剧时,能量读数异常;某些特定词汇会引发更强烈的反应。

    他像一个偏执的考古学家,在一片虚无中挖掘着可能的痕迹。

    他甚至开始调整自己的习惯,强迫自己停留在寒意最盛的客厅,睡回那张充满回忆的床,试图用这种近乎献祭的方式,与那无形的存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直到那个能量读数飙升至临界值的深夜。

    寒意浓重得几乎凝水成冰。

    卓未许循着探测仪的尖鸣和那股有形的冰冷,将目光锁定在书架顶层的阴影。当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那片冰冷的核心时,指尖传来的并非虚无的能量,而是一种……实物的触感。

    毛茸茸,冰凉,且在微微发抖。

    他屏住呼吸,用极尽轻柔的力道,将那团小东西捧了出来。

    掌心中,蜷缩着一只……纯白的蝙蝠。

    不是常见的棕黑,而是如同初雪般无瑕的纯白。

    它只有拇指大小,棉花糖般蓬松的毛发布满细小的水珠,像是刚凝结出的寒霜。

    一对乌黑发亮的眼睛在白色的毛发衬托下格外醒目,此刻正半眯着,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难以掩饰的虚弱,怯生生地望着卓未许。

    它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冰冷的体温与它娇小的体型形成反差。

    卓未许冰封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洪都拉斯白蝙蝠?一种分布于中美洲、完全无害、以水果为食的物种?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周身的刺骨寒意在这一刻如同找到归宿般,迅速收敛,最终完全源自于他掌中这团微小的、冰冷的生命。能量探测仪的警报也随之平息。

    难道这几个月萦绕不散的寒意、诡异的水渍、无法解释的能量扰动……并非怨灵作祟,而是一个意识破碎、力量枯竭的吸血鬼,在无意识中,以一种最本源、最脆弱的方式,挣扎着寻求……重组?或者说,重生?

    而最终,他凝聚成的,就是这样一只小小的、纯白的、冰冷的蝙蝠?

    卓未许低头,看着掌中这只因为他的注视而微微颤抖的小东西。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用指背极其轻缓地拂过小蝙蝠冰凉柔软的背脊。

    小蝙蝠猛地缩了一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吱”声,但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飞走,只是将小小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他的掌心,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一刻,卓未许心中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分析、所有的理性框架,似乎都被掌中这脆弱生命的触感击碎了。

    他收拢手掌,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将这只纯白的、冰冷的小蝙蝠护在掌心。

    他没有说话。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沉甸甸地落在他向来只信奉逻辑与证据的心上。

    他得到的,不仅仅是一只蝙蝠。

    而是一个关于吸血鬼生命形态的、活生生的秘密。

    以及一个……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他世界的、破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