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卓未许的背影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般的荒谬和冰冷。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
白诩迎着他能把人冻僵的目光,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被铐住的双手摆放得更舒服些,“在这里待得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溜达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请求去楼下花园散个步,而不是一个重犯在要求离开高度警戒的囚禁地。
卓未许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钉在墙上:“你是在开玩笑?”
“我很认真。”
白诩的表情确实很“认真”,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因为长期禁闭而产生的“烦躁”和“渴望”,“就算是囚犯,也有放风的权利吧?第七分局不也有露天活动场吗?这里虽然条件好点,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一样是笼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已然亮起的城市灯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就在附近,你看着就行。戴着这个,”
他抬了抬被铐住的手腕,“还有你那些……保险措施。我跑不了。”
卓未许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度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这个请求背后每一个可能的阴谋。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白诩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我这要求很合理”的意味。
卓未许的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一个充满风险且毫无必要的提议。
他在权衡。
权衡拒绝可能带来的、对方后续更难以预料的反击,与同意可能面临的、但尚在可控范围内的风险。
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
卓未许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最终,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三个字:
“十分钟。”
白诩的眼底,一丝极淡的、得逞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成交。”
他爽快地应道,甚至主动站起身,表示配合。
卓未许不再看他,走到玄关,拿起一个类似车钥匙的小型控制器,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和电击器。
“跟上。”
他拉开大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
白诩拖着脚镣,迈出了这个囚禁他多日的公寓门槛。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尘埃和远处食物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与公寓里经过过滤的空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粗糙而真实的生命力。
白诩站在公寓楼下的入口处,微微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脖颈上的项圈和手脚的镣铐依旧传来清晰的束缚感,尽管卓未许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目光如同实质般烙在他的背上,但这短暂踏出囚笼的感觉,依旧让他体内某种沉寂的东西微微躁动。
这里是一片高档公寓区,入夜后十分安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以及远处主干道传来的沉闷车流声。
绿化带修剪整齐,空气清冷。
“只有楼下这片区域。”
卓未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没有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白诩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开始沿着人行道缓步向前走去。
镣铐限制了他的步伐,让他走起来有些拖沓,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试图走远,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像一个被拴着遛弯的、不太情愿的宠物,慢吞吞地走着。但他的每一个感官都在全力运转。
眼睛记录着周围的环境:公寓楼的出入口位置、监控探头的角度、绿化带可能的藏身点(虽然对他目前状态无用)、远处街角的便利店灯光……
耳朵捕捉着一切声音:楼上某户人家隐约的电视声、草丛里昆虫的鸣叫、更远处似乎有流浪猫翻动垃圾桶的细响……以及,身后卓未许那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如同跗骨之蛆般存在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不同人类经过时留下的微弱气息,以及地下管道传来的、潮湿泥土和金属的气味。
这些信息如同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与他之前在脑中构建的、关于这片区域的粗略想象相互印证、补充。
走了大概几十米,靠近一片矮灌木丛时,白诩忽然停下了脚步。
卓未许的脚步也瞬间停下,警惕性提升到顶点,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白诩却只是微微弯腰,目光投向灌木丛的阴影深处,那里似乎有一双反射着微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