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偶尔,在守卫巡逻脚步声远离的间隙,会有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精神力探出,谨慎地扫过周围,然后又迅速缩回。
这道精神力冰冷、锐利,带着一种审视和计算的味道。
有点意思。
白诩没有立刻回应。
他继续等待着,像经验丰富的渔夫,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直到下一次,那道隐晦的精神力再次探出时,白诩动了。
他没有释放出强大的能量,那会立刻引来警报。
他只是极其精妙地、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让自己的精神力与对方那探查的“触须”轻轻一触。
没有言语,没有信息,只是一个简单的、代表着“存在”和“感知”的信号。
如同黑暗中,两个潜行者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右边牢房那沉凝的死寂似乎波动了一下。
那道精神力瞬间缩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带着一丝被察觉的惊悸。
随后,是更长久的、充满戒备的沉默。
白诩并不着急。
他收回自己的感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右边这个,不是废物。
虽然无法确定具体实力和意图,但那份冷静、谨慎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力,都表明这是一个有脑子、有野心的同类。
或许是因为更严重的罪行被关押在此,或许……和他一样,在等待着什么。
这样的“邻居”,才有价值。
他没有再尝试联系。
初次接触,点到即止即可。
过度急切会引起怀疑。
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这里关着一个不同于左边废物的“同类”。
种子已经埋下,至于是否会发芽,何时发芽,需要时间和契机。
现在,他有了两个参照物:左边是可供利用的懦夫,右边是潜在的、需要谨慎对待的同盟或对手。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牢房外的走廊传来守卫规律的脚步声。
白诩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重新摆出那副虚弱麻木的姿态,靠在墙上,仿佛从未移动过。
日历的概念在这地下囚笼里早已模糊,但白诩通过守卫换班、送餐频率以及体内某种古老的生物节律,大致能推算出星期。
当又一个周二来临,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极其微弱的紧绷感。
早晨送餐时,守卫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将流质营养包递进来,而是隔着门板例行公事地通知:“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放风。”
放风。
白诩靠在床上,眼皮都没抬,心中却是一动。
这是他进入这里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看来,即使是对于他们这些“非人”存在,第七分局也遵循着某种刻板的、带有教化意味的管理流程。
半小时后,铁门准时打开。
门外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神情戒备。
为首一人示意白诩出来。
白诩配合地站起身,拖着依旧显得有些“虚弱”的步伐,走出牢房。
镣铐摩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目光快速扫过走廊,左右两边的牢房门也同时打开。
左边那个懦弱的吸血鬼几乎是贴着门框挪出来的,头垂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身体微微发抖。
而右边……
一个高挑的身影迈步而出。
那是一个女性吸血鬼。
身高几乎与白诩持平,穿着同样灰蓝色的囚服,却丝毫掩盖不住她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灰色,随意束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而冷硬的下颌。
皮肤是血族典型的苍白,但不同于白诩刻意伪装的病态,她的苍白更像某种质地坚硬的玉石。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白诩时,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他只是空气。
但白诩能感觉到,在那平静之下,是与他同类的、被精心收敛起来的危险本质。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任何交流,却又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确认。
守卫们将三人排成一列,前后左右都有守卫持枪警戒,押送着他们沿着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推开后,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白诩眯了眯眼,适应着久违的自然光线。
他们身处一个被高墙环绕的露天场地,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头顶上方是高耸的、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将一小片天空切割成规则的方块。
这就是所谓的“户外活动区”——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笼子。
阿夜并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