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卢息安想要哀求,可在曾经的记忆翻涌的这一刻,他仿佛又成了那个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孩子,满眼血丝地启唇反问:“那这……到底是谁的道理?”
“总之不会是你,”塔主无情地说。
这深深刺痛了卢息安的心,他哑口无言。
“但……直到有一天,你能从过去,看到未来,看到其中更大的命运,”塔主道:“这也可以是你的道理。”
卢息安脸上终于暴露出迷惘,在此之前,哪怕是身体破破烂烂的时候,他也表现得相当成熟,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路诚始终听着窗外塔下扑腾的动静,那动静已经渐渐弱下来。
没错,灭亡其实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路诚却真的有自己的道理,因为他当下就是那个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的人。
路诚可一刻也没敢忘,卢息安才是他真正要改变的‘历史’。
除了卢息安,其他的一切,仍要按照原来的轨迹,要精密到不能差分毫。
所以莫尔迦德人必然得消失。
万幸,此时的卢息安还非常弱小,没有地位,也不会魔法,哪怕他有心,也没能力影响到外界,和他小时候一样。
唉……
卢息安一愣。
头顶的呼吸若有似无,塔主在叹气?
路诚的确在叹气,哪怕是第二次了,他还是为自己的缺德感慨。
作为作者,他能不理解卢息安的愤怒?
他对卢息安的所有情绪别太了解。
他一手创造了这些情绪,让仇恨帮卢息安挺过了困难,但现在就是疏导的时候,免得卢息安再次坐上一个前方尸横遍野,没有任何子民的王座。
“大人?”
路诚低头看卢息安,对方五官已经显出日后深刻的完美,只是此时还偏向“漂亮”,而不是俊美。
他比路诚要高多了,薄薄的衣衫掩盖不住韧而美、初具男性魅力的肌肉线条。
恐怕卢息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比路诚强壮有力这点,在路诚面前总是一味显得卑微和乖顺。
这样的卢息安,咳,路诚高低得听听他要说什么。
“您是说,这是造物主的旨意吧。”卢息安用极轻的声音问,“是哪位神?您信仰的神,让您花费如此多时间和精力,必须让我够得上献祭的资格后,才能将我献出的那位神……究竟是哪位?”
……会是祂吗?
这一切灾厄的源头,这样大的手笔,动辄毁灭一个族群的神,难道塔主私下里,也同样信仰着祂?
所以才不仅不会帮忙,还会推动这样悲惨的‘命运’?
“这你不必知道,”塔主淡淡地说。
卢息安死心了,静静闭上眼,免得被塔主看到他眼中对造物主愤恨万分的血丝。
路诚真不想说太多,他实在累了。
白天中毒不说,又喝了一瓶香精,之后见到那么恶心的场面,还被表哥提溜着赶路,真是去了半条命,晚上还得来这边看卢息安,你说造物主的命就好吗?
“上床去,卢息安。”
“……是。”
……
……
今天白天大雨倾盆。
路诚和安德斯,昨天傍晚已经来到森林边缘,早晨上路没多久,暴风雨便急吼吼砸在暴露出来的两人身上,咆哮着将这片长不出树木的石滩敲打得冒烟。
雨实在太大,让路诚几乎看不到前方更远处的另一片森林——他们本该在今天傍晚进入前方那片森林。
路诚自然向表哥建议干脆别赶路了,就把塔立在路边,躲在塔里休息一天,反正表哥对睡觉很有执念,这次试试白天睡呢,或许别有一番情趣?
表哥脸色却十分难看,雨水打湿了他头上的绷带,压低了他的眉头,让他眼里闪起杀气。
“跑,爱索斯。”
路诚也不多问,转身就跑。
他终于也注意到了,他们出来的森林边上,晃动着一些身披长袍的黑影,渐渐聚集成了一片。
真是不少“人”。
回想最近死寂的森林,那些腐败的尸.体,路诚的脸色自然也不好,恨不得给自己配上一条马鞭,抽在屁股上跑快点。
可他这身体实在弱的要命,哪怕经过了这些日子徒步,脚力好了不少,但还是太菜。
跑出去没有五百米就被石头绊了脚,好在临扑街的时候,被表哥揪着衣领救了起来,这才没有磕破手脚。
“别流血,”表哥飞快检查了他衣领里的逐光沙吊坠,确认路诚还在圣器的掩护下。
雨中远处的黑影已经看不清,它们几乎和灰色的环境融为一体,但路诚还是能判断出,那些影子已经冲出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