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翌被拽开后,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像是还在羊水中的婴儿一样抱住自己,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
——“求求你了,打死我吧。”
许安怡送李安去附近的酒店先休息,沈翌在停车场里又抽了几根烟。
临要离开,他将烟盒随手扔在后座,从后备箱拿了件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车里的外套换上,然后才往楼上走。
在病房门口,他又反复练习了几遍表情,深呼一口气,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徐清旖已经醒过来,正坐在床上准备穿鞋。
沈翌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在看见被她随意拔掉的输液的针管时,提前练习好的表情瞬间崩坏。
他快步走上前去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很温柔。
“清旖,你需要休息。”
徐清旖伸出手在沈翌掩下来的黑色的影子上抓了抓,而后才抬头看向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翌,你来啦?”
沈翌双眼发酸,彻夜未眠导致他的眼下一片青紫,下巴处生出了一片细碎的胡茬,他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嗯,我来了。”
“那你要等一等。”徐清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小声点,岁岁还在睡觉呢,我要去给他蒸一根香蕉。”
沈翌在她身边坐下来,左手环过徐清旖的肩膀,右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声音颤抖,“清旖。”
“他最喜欢吃蒸的香蕉了,也不知道今天李安带他出去玩得累不累……如果累了,也许还会吵着要两个。”
她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沈翌虽于心不忍,但还是开口:“清旖,岁岁已经不在了。”
“说什么呢,沈翌。”
徐清旖用力推他,却被沈翌死死地禁锢在怀里,“你放开我,我听见岁岁在叫我。”
“清旖,你冷静一点。”
沈翌再也无法抑制地流下眼泪,“岁岁他去了一个很幸福的地方。”
“你胡说!”
徐清旖一口咬在沈翌的肩膀上,眼泪和口水浸湿了一大片,她不停地捶打着沈翌的背脊。
“你胡说,李安也胡说,那个医生也胡说……求求你了,沈翌,让我去看看岁岁吧,那是我的孩子啊……”
沈翌不再说话,徐清旖咬的伤口传来一阵疼痛,应该是渗了血。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他才那么小,才学会说话多久啊?”
“明明前几天他才去机场送我,那时候他还说会乖乖等我回来啊……”
“求你了,沈翌,让我见见他吧。不要把我和我的孩子分开,求求你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清旖哭到脱力,沈翌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净,整理好情绪才松开怀里的徐清旖。
“睡一觉,好吗?”
沈翌挤出一个笑容,用手拨开她的头发,此时的徐清旖仿佛是一具木偶,被轻轻放在病床上毫无生气。
-
沈翌叫来护士重新换药扎针,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时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
许安怡这时候回到了病房,她给沈翌买了饭,沈翌摇了摇头拒绝了。
外面的天已经泛出鱼肚白,他拜托许安怡帮忙看着徐清旖,他要去医院前台给斯敏文打电话。
过了没几个小时,徐老师和师母都赶到了医院,斯敏文也送来了他的电话和换洗衣服。
“徐小姐她……”斯敏文的声音很轻,沈翌无力地点点头,“临时叫你过来,麻烦你了,车费我来报。”
“没事的,您多陪陪徐小姐,重要的文件我都给您送过来。”
下午许安怡也和他们告别,她说沈翌一定要多陪一陪徐清旖。
等到沈翌送她下楼准备拉开车门时,许安怡拦住他的手,“现在她很脆弱,你陪在她身边,别再让她见……李安?是这个名字吗?”
“是。”
许安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说:“就到这里吧。”
就送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结束吧。
沈翌说:“好。”
这句话有很多意思。
或许是就送到这里吧,又或许是就此分手。
没有人问到底是什么到这里结束,但他们心里都知道,沈翌不会再抛下徐清旖一个人了。
许安怡看着沈翌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沈翌和她并肩走在香港的弥敦道上。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其实也不错。
但再也说不出口了,就像沈翌永远不会知道那天夜晚,自己在他的办公室里未能说出口的那句话一样。
就到这里结束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