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婚
在这里玩游戏。

    他们坐旋转木马、摩天轮,热闹的氛围紧紧笼罩着沈翌。

    有个小孩走过来送给他一只花灯笼,用英语奶声奶气地说:“爷爷让我送给你,灯笼会让你想起自己的家乡,这样就不会感到孤独。”

    沈翌抬起头朝她指的方向看,那位圣诞老人在朝他招手。

    后来他提着灯笼往庄园里面走,走到威灵顿拱门前的时候,他将那只灯笼放在旁边,捻了捻手指,猜测自己应该是烟瘾犯了。

    宏伟的拱门闪着黄色光,这是由德斯姆斯·布尔顿设计,为了纪念乔治四世在拿破仑战争中获胜而建的。

    他忽然想起来旧金山的夜晚,那里的星星很亮。

    后来几年里,沈翌再没见过那样多、那样美的繁星。

    ——“沈翌?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怎么会这么巧。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回过头故作惊讶,“清旖?”

    然后又面不改色地撒谎:“明天走。”

    徐清旖是一个人过来的,李安家就在海德公园附近。

    他们的婚礼定在后天一早,圣诞过后的第一天。

    但此时他的丈夫正和继母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

    “这么重要的会议吗?”

    “嗯。”沈翌说:“怎么一个人?”

    “过来转转。这是你买的灯笼吗?好漂亮。”

    她看向那只花灯笼。

    沈翌蹲下去捡起来,递给她:“一个小孩送给我的,转送给你,别不高兴。”

    徐清旖笑着接过来。

    “你还是这么讨人喜欢。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吧?”

    “不麻烦了,不合适。”

    她沉默一会儿,想起来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半年前。

    “你走的那天,也没有告诉我。”

    “那天赶时间,就没告诉你。”

    “是那个女生吗?你喜欢的人。”

    她转了个身,依稀看见天边几颗零落的星星。

    没有云,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我看见你们,婚礼那天,你们在门口说话。”

    他猜测她说的是许安怡,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她挺漂亮的,我记得她,那年你去黎江,她来火车站送过你,后来我妈妈才说认识她。”

    徐清旖顿了顿,“那天我也帮你问过了,她说那个女孩子没有男朋友,或许你可以……”

    “清旖。”沈翌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要不想听我说话。”

    徐清旖没理他,她的声音有一些哽咽,“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和她在一起,我很希望你能够幸福。”

    “徐清旖。”

    沈翌偏过头,没有再看她。

    “你幸福就好了。”  他眨了眨眼,“我们两个人中,只要有一个能幸福就好了。”

    -

    海德公园旁边有一家西餐厅,沈翌推开门让她先进。

    坐在落地窗前,徐清旖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沈翌翻菜单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

    “有段时间了,这两年压力很大。”

    “我记得以前你说这不健康。”徐清旖说:“不过确实也已经过了很久了。”

    在沉默又尴尬的氛围中点好餐,沈翌故作轻松地问她:“新婚纱选好了吗?”

    “选好了。”

    徐清旖将耳侧的碎发别到后边,他看见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小巧的戒指,“可惜你不能来。”

    沈翌没说话,笑了笑,端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他很少抱怨命运的不公平,在他看来顶多是每个人的命数不同,而他可能只是有时候运气差了一点。

    一遍已经够痛苦了,要让他再亲眼见证一次徐清旖走向别人,就太残忍了。

    -

    1997年12月26日,沈翌在伦敦某个酒店房间的阳台坐了整整一天,脚边散落着无数的烟蒂。

    阳台所对的教堂里,他最心爱的女孩正穿着洁白的婚纱慢慢走向另一个男人。

    他送出去的鲜花也许被摆在他们的新房,也许被摆在礼堂,但总归算是替他送她出嫁了。

    这几乎是沈翌27年来的第一次不知礼数,那位花店的老板以为他是要在新岁送玫瑰给自己的爱人。

    听见他说:“祝你们幸福。”

    沈翌没有纠正,自顾自替徐清旖应下了这句祝福。

    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又怎么会舍得离开,但同样也不愿意看见她带着自己最熟悉的笑走向别人。

    就像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打趣说他竟然在伦敦买了新车,问他是不是准备在这里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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