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雨中拥挤的伦敦交通。
“飞机可能会延误。”
徐清旖眨眨眼睛,移开视线,闷着嗓子,“没关系,还很早。”
沈翌收回支在窗边的手肘,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前面的车流还没有移动的迹象。
他往后靠,左手伸进椅背后的大衣口袋里摸了摸,最后又什么也没拿出来。
他叹了口气,问徐清旖:“延误的话,我们去吃顿饭吧?”
徐清旖牵着嘴角笑了笑,点点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你不是还要去上班?”
她的视线落在沈翌穿的西服上,熨烫得十分整齐,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没事。”
沈翌摇摇头,“我太久没吃过中餐了,机场那边新开了一家中餐店,据说很正宗,你陪我去试一试吧。”
车流好不容易动了动,沈翌跟了上去。
机场路并不在市区,但或许是下雨的原因,平时只要半小时的车程,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婚礼的时候,记得通知我,我会回来。”
沈翌目不斜视,眼神专注地盯着前面的道路。
徐清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如果太麻烦的话……”
“不会。”沈翌打断她。
快到目的地时,雨点更密地砸下来。
沈翌在餐馆门口找了一处停车位,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手表,“还来得及。”
邻桌有两个英国男人气愤地讨论着飞机延误,徐清旖朝他笑了笑,“看来我们猜对了。”
这家小餐馆人流量并不大,沈翌其实没有听谁说过这里的味道很正宗。
他的同事都是英国人,也根本没有吃过正宗的中国菜,只是忽然想起来以前送一个客户,碰巧知道了这里新上了东方菜系。
他想要和徐清旖多待一会儿,最后一次。
“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这个。”徐清旖说:“鱼香茄子,还有煎土豆。”
胡编的正宗中国餐馆没有筷子,徐清旖捏着叉子给他选了一块土豆。
“尝尝,和我妈做的有什么差别?”
很咸。
沈翌没回答,问她:“要换一家店吗?”
徐清旖收起笑容,“这附近也没别的店了,就吃这个吧。”
放多了盐的土豆,被过分酸的茄子裹着放进嘴里。
没有米饭,两人一人点了一份意大利面,沈翌食不知味,嚼着嚼着笑出了声。
徐清旖也被他感染,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邻桌两个英国人频频看向他们,沈翌擦了一下嘴角和他们说抱歉,然后捂住前额无声地笑。
“我没想过是这个味道。”
“你那位说这里味道不错的同事,口味挺重。”徐清旖说。
沈翌笑出了眼泪。
两人随便吃了几口面之后就准备离开,看见沈翌将刚放好的钥匙重新拿出来,徐清旖问他:“还要开车吗?”
“嗯,有点距离,雨下挺大的。”
从小餐馆开车至机场还有一段路,路上徐清旖和他搭话,“你还会自己做饭吗?”
沈翌愣了愣,听见她解释道:“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在阿伯丁吃饭,你握筷子的方式不像是在国外生活了近五年的人。”
徐清旖指了指他的右手,沈翌点点头,“不太习惯这边的饮食,只要有时间就会自己做。”
“真好。”徐清旖笑着说:“我还是学不会做饭。”
沈翌看了她一眼,他的瞳色黝黑,像是沉着一潭平静的水。
“喜欢就学,不喜欢就算了。”
徐清旖时常觉得,她和沈翌的人生就像是一张破洞百出的网。
在外界的风雨中飘摇欲坠,却又始终靠着一根残破的丝线紧紧相连。
“沈翌,对自己好一点。”
沈翌绷着嘴角,没有看她,自言自语一般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好一点?”
“你一个人在英国,照顾好自己。”
徐清旖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是加班,累了就休息,难过了就找人说说话。”
“找人说说话。”沈翌声音很轻地重复。
“可以找我。”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清旖。”沈翌叫她的名字,“其实……”
他的声音忽然被截断,一辆大货车歪着车身向他们冲过来,杂乱的喇叭声尖锐又慌张地划破了雨幕下的伦敦郊区。
沈翌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方向盘向一侧打死,在最紧急的时候,调转方向避免了大面积的冲撞。
一瞬间发生了太多事,雨声和刺耳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徐清旖甚至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意识就已经陷入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