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翌笑了笑将她扶起来,给她撕开一支葡萄糖,看着她喝下去。
窗外司机大叔喘着气跑回车上,他踩下油门,跟着前面开始缓缓移动的车队开始行驶。
还不忘回头询问他们:“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的,您别担心我。”
她的声音闷在面罩后面,沈翌又替她重复了一遍。
“现在好一些了,师傅,下山要多久啊。”
“我开快点,大概一个小时?”他打着方向盘,问那对情侣:“我先送他们去医院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溪直点头。
徐清旖望着窗外,暮色四合,天空中还有几个黑点在迅速地移动,想必正是那些凶猛的飞鹰。
路边有顺着风飘过来的几张五色风马纸,虚虚靠在雪地里,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明显。
身体的疲惫让她逐渐变得困倦,陷入睡眠的前一秒,她忽然想起来布达拉宫门前那位活佛的双眼。
她爱而不得,沈翌情路坦荡,原来本就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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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过,徐清旖靠在宾馆的床上,还有力气开玩笑,“早知道就订一间房了,我猜你不会回去睡。”
沈翌将窗帘拉好,一边笑着说“没事”,一边将杯子洗净,又去前台要了一杯热水。
看着徐清旖把药吃完,她问他:“要不你回去睡吧?”
沈翌看了一眼手表,没说话就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徐清旖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头下,眨着眼睛看他。
沈翌把另一个房间的棉被抱了过来,在她的床边简单搭了个地铺。
“回去之后,你就要走了。”她忽然说。
“生活所迫。”沈翌也难得开玩笑。
“会期待吗?新生活。”
沈翌抿着唇,在她的注视下躺下来,他盯着天花板,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会期待,但也会害怕。”
“我还记得我刚工作的时候。”
“怎么了?”沈翌没听她讲过这些事,或许也是为了消磨时间,“哭了?”
徐清旖笑出声来,“这种事你应该听我讲才对。”
“那就是哭了。”
“好吧。”徐清旖换了个姿势,“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编辑,只做了一个月。”
“不习惯?”
“压力也很大,几乎每天都在哭。”她说:“想回家,更想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融不进去那个公司。”
“但好在还只是实习,后来就辞职了。”
“然后呢?”
“然后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聚餐时遇见肖珩,他向我介绍了这个工作。”
“刚来黎江的时候也睡不着,后来心态调整过来了却又要去新地方了。”
许久未说话,沈翌几乎以为她睡着了。
一片黑暗中,他忽然听见徐清旖的声音,“除了小学文艺汇演的那一次,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要不你再给我唱一首?”
她注意到沈翌很轻地笑了一声,“想听什么?”
徐清旖摇了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说:“不知道,你随便唱吧。”
沈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唱起来。
是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
“要将忧郁苦痛洗去,柔情蜜意我愿记取。”
“我已令你快乐,你也令我痴痴醉,你已在我心,不必再问记着谁。”
“让风继续吹,不忍远离,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
过了许久,沈翌借着卫生间留着的微弱灯光,举起手臂仔细辨认了十几秒,才确定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00:18。
他撑着手坐起来,顿了顿,才轻声开口:“生日快乐,清旖,要平安、快乐、幸福。”
1991年,一个被刻在历史书上的年份。
往后很多年回忆起来,徐清旖还是无法忘记那个国庆假期,那个生日。
她心爱的男孩即将离开祖国,飞往大洋的彼岸。
只有此时,他离自己这么近。
那时候沈翌沉着嗓子唱《风继续吹》,他的粤语并不标准,徐清旖却很容易沉溺在他的声音里,像是一只搁浅的鱼,无法动弹。
之后他们都沉默了很久,徐清旖觉得或许他已经睡着。
她想起来在某本书中见过的伊瓜苏瀑布的照片,可能未来某一天也会有人把它写进某个故事中,但那个人要说的一定不仅仅只是阿根廷的伊瓜苏瀑布。
就像徐清旖往后回忆起拉萨,一定不只有念青山和飞扬的五色风马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