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糖纸太阳
郁唸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还没坐稳,班主任就抱着一沓白色的默写纸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的默写纸用回形针别着,往讲台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今天突击默写《沁园春·长沙》,”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迟到,“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翻书复习,五分钟后,所有人把语文书收起来,开始默写。默写纸我已经标好了学号,写完直接交给组长,最后组长统一交给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还有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爬。郁唸的指尖却冰凉得厉害,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点僵硬。她把语文书从桌角拿过来,手指在书页上蹭了蹭,才翻到《沁园春·长沙》那一页——书页上还留着她之前画的波浪线,重点句子旁边写着注释,可此刻那些熟悉的字迹却变得陌生起来。她眼睛死死盯着“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几个黑色的铅字,可越是用力看,那些字就越像在纸上跳着杂乱的舞,笔画都变得模糊不清,“橘子洲头”四个字甚至像在旋转,让她头晕。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哪怕只是邻座的林晓翻书时不经意的一瞥,都像被放大镜照着,灼热地落在她的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把浅蓝色的布料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指腹都泛了白。她试着深呼吸,像妈妈教她的那样——吸气四秒,屏息两秒,呼气六秒,可试了两次,心脏还是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班主任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讲台:“对了,我今天要去教务处开早会,默写期间的纪律就交给憶音负责。”说着看向教室中间靠前排的位置,“憶音,你是学习委员,多盯着点,别让同学作弊,有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好的,老师。”憶音站起来,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的干净。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总给人一种清爽又温柔的感觉——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碎发用黑色的小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时,会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蝴蝶停在上面。

    班主任走后,憶音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走到教室后排。后排的两个男生正低着头小声说话,手里的语文书摊在桌上,却根本没看。憶音轻轻敲了敲他们的桌子,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现在是复习时间,有问题可以等默写结束后再讨论哦,不然会影响其他同学的。”

    那两个男生立刻闭了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郁唸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憶音移动,看着她走到前排,又绕回自己的座位旁——憶音的座位在她斜前方,隔着一个过道,刚好能看见她的侧脸。憶音停下来,帮同桌把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还笑着说了句“小心点”,同桌也笑了,点了点头。

    “还有两分钟。”憶音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些什么——大概是在记录时间。她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在郁唸身上时,停顿了一秒,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担忧,随即又移开了。

    郁唸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目光重新落回语文书上,可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她试着在草稿纸上默写前几句,刚写下“独立寒秋”,笔尖就顿住了——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是“湘江北去”还是“橘子洲头”?她慌得不行,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把那四个字划掉,重新写,可手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笔画歪歪扭扭,连“独”字的竖钩都写得像个折线。

    五分钟一到,憶音走到讲台上,拿起班主任留下的默写纸,开始往下分发。白色的默写纸从第一排往后传,每张纸上都印着黑色的横线,最上方写着“《沁园春·长沙》默写”,右下角标着学号。传到郁唸手里时,她的指尖都在颤,捏着纸的边角,差点把纸撕坏。她看了眼右下角的学号——“23”,是她的学号。

    捏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才颤抖着落下第一个“独”字。这个字写得比平时小了一圈,竖钩还歪了点,郁唸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想划掉重写,又怕浪费时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写。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翻页的轻响,还有窗外风吹过香樟树的“哗啦”声。郁唸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默写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她不敢抬手擦,怕一分心就忘了接下来的句子,只能微微歪着头,让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上,再滴到衣服上。

    写到“鹰击长空,鱼翔浅底”时,她的笔尖突然停住了——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是“万类霜天竞自由”还是“怅寥廓,问苍茫大地”?她的脑子像被一团雾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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