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
几本音乐理论书和乐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和灰尘的味道,是郁唸熟悉又安心的气息。

    顾绪欣一进门就直奔那把吉他,熟练地调着弦,嘴里还哼着最近流行的歌曲。而郁唸却在钢琴前的琴凳上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脑海里,憶音那句“追你”,还有她不断发送好友申请的执着,像挥之不去的阴影,让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怎么了?”顾绪欣调完弦,转头看到郁唸一动不动的样子,便放下吉他,走了过来。

    郁唸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在琴键上,一段略显急促的旋律流淌出来。音符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在小小的琴房里回荡,每一个按键都像是在发泄着她心里的不满。琴音里的烦躁像细密的针,扎得郁唸的指尖都泛白了,顾绪欣没说话,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偶尔抬手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等郁唸猛地按下最后一个琴键,指关节抵着琴键,呼吸都带着颤抖时,顾绪欣才轻声问:“是……因为那个叫憶音的?”

    郁唸没有回头,声音闷在琴盖上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绪欣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刚才在公交站的时候,看你手机一直弹好友申请提示,还以为是推销的,后来看你脸色越来越差,再加上放学的时候憶音特意叫住你,就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郁唸扯了扯嘴角,算是苦笑:“她不仅叫住我,还说要追我,甚至还买了我的联系方式,一直加我,我不同意就一直发申请,你说烦不烦?”

    “买联系方式?这么勇?”顾绪欣有些惊讶,随即又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愤愤不平地说,“不想理就别理呗!这种死缠烂打的最烦了,要是她再敢骚扰你,我帮你骂她!”

    其实郁唸心里很清楚,她的联系方式很难买到——开学第一天,她除了告诉顾绪欣,就只在班主任那里登记过,而且班主任明确说过不会泄露学生的私人信息。至于憶音是怎么买到的,她和顾绪欣都不知道,也不想深究,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奇怪了。

    郁唸没吭声,只是重新将手指放上琴键。这次弹出的调子比刚才更沉,像是积了厚厚的云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琴音渐止,余韵却像化不开的墨,在暖黄的灯光里晕染出沉沉的郁气。郁唸的指尖从琴键上抽离,指腹还带着琴键的微凉,她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不弹了,走吧,我们回去吧。”

    顾绪欣“嗯”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合上吉他的琴盖,金属扣发出清脆的一响,像是敲碎了琴房里凝滞的空气。她走到郁唸身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目光却被窗外的夜色吸引,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夜色像浸了浓墨的绸缎,沉沉地铺展着,几颗疏星嵌在墨色的天幕上,微弱的光透过窗户,给地板镀上一层朦胧的银。晚风穿过没关严的窗缝溜进来,带着傍晚草木的湿润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将琴房里淡淡的灰尘味吹散了些。

    “外面起风了。”顾绪欣轻声道,伸手把那扇窗推得更拢些,隔绝了更多的夜色与风,“晚上会降温,回去的时候记得多穿件衣服。”

    郁唸没看窗外,只是默默收拾好散落在琴凳上的琴谱,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晰,她背上包,率先走向门口,脚步有些快,像是急着逃离这里,也许,也是在逃离关于憶音的那些烦心事。

    顾绪欣快步跟上,并肩和她一起走出琴房。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她们脚步声的触发下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与琴房里的暖黄形成强烈的反差。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心上,格外清晰。

    快到楼梯口时,郁唸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她忘了自己开了飞行模式,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关掉了。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出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她甚至不用看,都能猜到是谁发来的消息。她索性又把手机调回飞行模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却依旧没慢下来。

    郁唸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执着地喜欢过。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也有男生偷偷给她递过情书,但都是递完就跑,从来没有人像憶音这样,直白地说要追她,还用尽办法要到联系方式,死缠烂打。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烦躁,有不解,但心底深处,似乎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莫名的幸福。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晚风灌进来,卷起两人的发丝,带来一阵凉意。往下走时,能看到楼下路灯晕开的暖光,像一块被揉碎的琥珀,将浓重的夜色烫出一个温柔的洞。树影在地面上摇晃,枝叶摩挲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私语,又像是在诉说着夜晚的故事。

    “冷不冷?”顾绪欣忽然问,侧头看向郁唸,见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便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

    郁唸摇摇头,没看她,目光落在楼梯扶手冰冷的金属上,指尖无意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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