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两个只要活着,这位姑娘也不会杀我,所以你们活着我就活着。”

    “我要骗你们,你们也大可以在船到码头之前再冲过去送死,到时候这位姑娘也会把我推下去,我同你们死在一起,你们也不亏吧?”

    怎么想活下来就那么难呢!沈明心一边劝他们一边慨叹她自己这个命是真苦。

    两人被她说动了,一同搭着船帮上了小船。

    一切都发生在大船的船尾,小船的船头,小船的船夫和小船上载的其他人要么在船厢内,要么在船尾,除了沈明心、刘长赢和那两人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两人和沈明心身上都水淋淋的,水滴沿着他们的衣衫滴得到处都是。

    “所以你们是来告什么状的?”反正也是要等,等官家来人喊她送画,或者等死,实在是没什么事,这一番折腾下来,身体应激得也不晕船了,沈明心干脆开始问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哪怕送死也要来告御状。

    那姑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说起话来清脆又好听,“我们是来告楼桑恶霸贺鸿达和包庇他那个刑部的官,叫——沈明德的!”

    啊哦。

    沈明心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刘长赢飞速靠了过来,还是那一副听八卦的经典神情。

    “沈大人啊?我听说他最近是因为一桩事有些麻烦在身,好像是因为让某个早就该秋后问斩的恶霸无罪释放了?”

    “就是这桩事情!”那小丫头点了点头,“那恶霸叫贺鸿达,在我们楼桑无人不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们家原来开了个绸布庄,爹娘本分经营的,也是因为那恶霸看中了我家产业,强买强卖!”

    小丫头气得咬着一口银牙,“他把我爹腿打断了,还威胁我们要……要欺负我娘和我……我爹没法子,就把布庄让给他了,可他自己经营不善,亏了钱,又非说是我家使手段坑他。”

    “这官司打到县里,县里大人都让他买通了,我们输了官司,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死在了县衙门。”

    “后来是我哥说,县里不行,我们就上府里告,上州里告,后来去了府里,有个姓郑的大人明察秋毫,还了我们清白,还查实了贺鸿达好多事情呢。”

    小丫头的哥哥接下了话头,“可是明明该秋后问斩,他却不明不白的又无罪释放了!我们去找郑大人,他们却怎么也不让我们见,郑大人府里有人告诉我们,说这是刑部沈明德大人核准的,他们郑大人也没办法。”

    “我们就想,那刑部也要听皇帝的,告到御前,哪怕拼上我们的命,也总得讨个公道来!”

    年轻气盛啊。

    沈明心长叹了口气,他们可能完全没意识到,他们能一路闯到这里,分明是有人需要他们到这,有人需要借他们的家仇去扳倒自己的政敌。

    “那如果我刚刚没把你们叫回来,你们直冲着官船去,被人射杀在湖里,走不到官家面前,这些话你们也不能说啊。”

    小丫头从自己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黄色的纸包裹得紧紧的,沈明心能透过那纸包的形状看出其内似乎是一册书,“这是我们的状纸、证据,还有县里所有被贺鸿达欺负的人联名签署的书信,我们死在湖心以后,只要有人来搜查我们的尸体就能发现这包东西!”

    沈明心看向她牢牢抱着的那个纸包,小丫头的身上被水浸得湿哒哒的,可那个纸包却保存得非常好。

    水滴从她的发丝淌到船板上,她大概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刘娴妃想保沈明德,所以她大概向官家进言,让沈明德从登闻检院里出来,在这次游湖时见一见,而陈子兆势必是不可能让刘娴妃安插自己的人。

    他要让这对兄妹直接把证据摆在官家面前,这样官家怎么还能用这等贪官?可他没想过让他们活下来。

    沈明心突然感觉心底一片苍凉。

    中秋月圆,阖家团圆。

    而这几艘船上,有人包庇罪犯只求那点银钱,而那手握大权的燕王则谋划着他们这帮草芥的性命。

    这不对。

    刘长赢看着沈明心,“你还要帮他们吗?”

    他们告的沈明德可是你的堂哥。

    沈明心回看向刘长赢,理所当然地挺直了腰板。草芥也有草芥的活法,这不是当然的事?

    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小丫头地颅顶,“我帮你们上船,等下你们听我的,就能活着把这个仇报了。”

    刘长赢有些费解地偏了偏头,结果也没告诉那对兄妹,这个说要帮忙的人其实就是沈明德的堂妹。如果她说了,那这个脆弱的同盟其实一触即碎,可她想了很久,最后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