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着,视线也落到地面上,接着她看到一只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殿里,被困在砖石缝隙间不得出,正四处寻找出路,结果却在幽暗灰蒙的缝隙里到处碰壁。
“所以你便干脆认下,却又言明是因燕王而起的念?”
沈明心深吸了口气,“今日娘娘与奴讲的是家常,那奴便也当作家常与娘娘您闲话两句。”
“燕王——”
“权柄过重。”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当今皇帝登基时是二十岁,当时朝中有权臣、外戚,官家如果只有一人,那定然独木难支。
培养新的朝臣太慢,而且终究未必全然可信,所以他当时只能与自己的亲弟弟联手来做。
可权臣和外戚的势力盘根错节,要将他们尽数拔尽也就意味着能与之一敌的必须是另一股可堪抗衡的势力,官家就要放任燕王成长为这样的势力。
于是,等那些人都被除尽,燕王就成了下一个权臣。
刘娴妃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过沈明心此时还是不能确定,官家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他指使?默认?还是全然不知情?
沈明心决定赌一把大的。
她还跪在地上,但头却抬起来,注视着面前不远处的刘娴妃,“娘娘,此人不可不防,但也有一句老话,可千日做贼不可千日防贼,他如果当真有不臣之心,那定然防不胜防。”
“还当一劳永逸,防患于未然。”
“奴可为娘娘效劳。”
刘娴妃的眼睛瞪圆了一瞬,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明心。
她这是劝她杀燕王?
刘娴妃把手里的瓷杯掷出,茶水泼得沈明心满身,“就凭你刚才这段话,我报与官家就可治你死罪。”
沈明心赶紧又低下头,看见茶盏侧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倒扣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正好扣住了那只在砖缝里碰壁求生的蚂蚁。
“奴知罪。”
“挑拨离间,诽谤皇亲,可不是一句知罪就能了事的。”
沈明心暗自叹了口气,又磕了一头,她这一天净剩下磕头了。
“我会同崔夫人说,这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尽数扣除,不过你刚才所讲,担忧燕王对你不利,也大可放心,燕王虽说脾气不好,但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你若再碰到他为难你,大可搬我出来。”
沈明心赶紧千恩万谢地行了礼。
刘娴妃看着她三拜九叩,礼做全了才道:“我知道你想为官家效忠,可也不是这么个法子,我问你昨夜为何要阻止燕王进殿自己选书,你说是为了维护尚书内省的法度,此心同彼心。我亦要维护辰国法度。”
“你若真想做些什么,那守好你的职司,倘若有人与燕王私下有什么联络,你告知崔夫人也好,同我说一句也可,亦或你发现他有什么不端的行为,都能来升平宫和我说一声,真需要你做什么,我自然会告诉你。”
“倘若自作主张做下了错事,那可要悔不当初了,沈尚仪应当还记得昨日王芮的事?前人之鉴,后人之师。”
沈明心应是。
她伏低时看见那只被茶盏扣住的蚂蚁,居然从砖缝和瓷盏的交界处找了一条路,逃出生天。
她看着那只蚂蚁越爬越远,知道自己这把算是赌赢了。
刘娴妃是自己萌生出针对燕王想法的可能性更大。与王芮之事相同,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就要看做事的连贯性。而此时难以判断的点在于刘娴妃与官家几乎可以等同于一体。
已知官家将陈子兆困在内宫,又送佛经去让他修身养性,这是想在他和宫外势力的联系间加一道屏障。知道了陈子兆可能和她这个小内官间有什么瓜葛,就要设计一番,让陈子兆必定会去嫌恶她,这还是要斩除陈子兆在尚书内省安插羽翼的可能。
那想判断这些事具体是谁干的,那就还是要看做事风格。她故意提出了一个看着就莽的方案,刘娴妃既不细问,也不思考,还是让她去做之前王芮做的事。
当眼线、汇报,再执行她的指示。
也就是说这是她的思维惯性,而不是另一个人的。
沈明心长出了口气。还好,不是地狱级难度。
她偷偷点开了发放任务列表。
【发布任务内容:猜出以下字谜“怪哉,女在门外,木在里”】
【完成奖励:你想知道的幕后黑手真实身份】
【失败惩罚:别想知道了】
陈子兆好不容易送走了张谨,刚想找本书来打发时间就收到了任务。
女在门外,木在里,娴。
他又一次看向指尖,确认纤尘未染,良久方才念叨:“这棋的路已走尽,那便该算是废棋了。”
他身侧一直跟着的下人凑上近前,“殿下的意思是?”
“那